第1章

第1章

我找了夫君藏在外面的外室整整兩年。

他將那人護得滴水不漏,從不承認。

母親替我爭辯時意外摔倒,撞到後腦,自此癱瘓在牀。

爲了給母親請來宮中御醫,我答應和離。

可我返回廂房時,卻聽見嫡姐笑着開口。

“娘,她已經簽下和離書,我們還要裝到甚麼時候?”

母親從牀上坐起,拉着她的手滿臉慈愛。

“再等等,等她把嫁妝也留下,你才能風風光光嫁進侯府。”

一旁的夫君將嫡姐攬進懷中。

“當年若不是你在亂軍中救下我,我早已死在邊關。”

“如今讓你做侯夫人,本就是我欠你的。”

我低頭看着掌心,忽然覺得可笑。

五年前的邊關大雪裏,是我將重傷昏迷的夫君從死人堆裏背了出來。

爲了擋住追兵射來的那一箭,我的後肩留下了一道再也消不掉的疤。

是母親說我受傷不宜勞累,將夫君昏迷前交給我的玉扳指拿走,讓嫡姐替我前去送信。

後來夫君醒來,便認定嫡姐纔是他的救命恩人。

我曾無數次想要說出真相,母親卻哭着求我成全嫡姐。

“她從小體弱,受不得刺激。”

“侯爺娶的人是你,救命之恩讓給姐姐又有甚麼關係?”

如今,我才明白,原來夫君的外室就是我的阿姐。

原來母親假裝癱瘓,也只是爲了幫阿姐和夫君遮掩。

如今和離書已寫,他們拿到了想要的,我也該離開了。

......

廊下的風鑽進衣領,吹得後肩舊傷隱隱發疼。

守門的丫鬟進去通報後,廂房裏立刻響起一陣慌亂。

等我掀開簾子,母親已經重新躺好,嫡姐正跪在牀邊替她揉腿。

夫君站在窗前,神色冷淡得像甚麼都沒有發生。

母親看見我,眼淚說來就來。

“是娘拖累了你。”

“若不是爲了請御醫,你也不必受這份委屈。”

我望着她方纔還走動自如的雙腿,輕輕應了一聲。

嫡姐握住我的手,指尖溫熱。

“妹妹,你放心,我會陪着娘,也會替你勸侯爺。”

她的腕間戴着一隻赤金鐲子。

那是謝臨淵封侯那年親手送我的夫人鐲,謝家歷來只傳當家主母。

我曾以爲它被收進了庫房。

原來早就戴在了真正被他放在心上的人手裏。

夫君順着我的目光看去,下意識擋在嫡姐身前。

“不過一隻鐲子,你若介意,我再賠你一隻。”

我搖了搖頭。

“既然阿姐喜歡,便留給她吧。”

他微微一怔,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樣乾脆。

母親趁機開口。

“你姐姐替你受了五年委屈,如今要嫁進侯府,總不能連一份像樣的陪嫁都沒有。”

“城南那兩處莊子便留給她,也算你補償這些年佔了她的位置。”

沈家是京中富戶,但那兩處莊子卻十分富庶。

母親想要它們,只因那是外祖母越過她,親手留給我的東西。

我出生時母親難產,從此認定是我命硬克她。

我還未滿週歲,便被她送到外祖母身邊。

沈明珠留在她膝下長大,哪怕只是染一場風寒,也能讓她守上一整夜。

我病得下不了牀時,她卻只讓人捎來一句話,說我命硬,沒那麼容易死。

外祖母臨終前,擔心我日後孤苦,便將莊子、商號和藥材生意都留給了我。

這些東西與沈家無關,更輪不到母親拿去補償沈明珠。

這些年,我用莊子的進項修繕侯府,替謝臨淵養舊部,又在邊關缺糧時送去數百車糧草。

他們享用得太久,竟真以爲那些東西生來就該姓謝。

我垂下眼,將母親的手慢慢放回被中。

“好。”

屋裏幾個人同時鬆了口氣。

嫡姐紅着眼抱住我。

“妹妹,我就知道你最孝順。”

我沒有推開她,只隔着她的肩看向夫君。

“嫁妝冊子都在我院裏,明日我會讓管事送來。”

夫君的眉眼終於緩和下來。

“你肯懂事,我也不會虧待你。”

“和離之後,我會命人給你備一處宅院。”

我笑了笑,沒有告訴他,那本冊子記的不是我要留下甚麼,而是侯府這些年欠我的每一筆賬。

回到自己的院子後,我從妝匣最底層取出一枚烏木印章。

陪嫁掌櫃跪在門外,問我有何吩咐。

我將印章交到他手裏。

“從今日起,關掉侯府在陸氏商號的所有賬。”

“糧食、藥材、綢緞和銀錢,一樣也不許再賒。”

掌櫃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叩首。

“姑娘,您終於想明白了。”

我回頭看向住了五年的院子。

窗下還擺着夫君去年送我的海棠,枝葉已經枯了大半。

我親手養不活的東西,也不必再帶走。

“再替我準備一輛馬車。”

“三日後,我要離開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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