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我盯着那個名字看了很久。
直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裴承璟看見我手中的摺子,神情微頓,卻沒有伸手來搶。
“既然看到了,我也不必再尋機會告訴你。”
他說得太平靜,彷彿只是換了一匹馬,改了一日行程。
我扶着桌沿,左肋的傷一陣陣抽痛。
“你我定親五年,要換新婦,總該先與我說一聲吧?”
“此事尚未呈上去。”
他將門關上,走到我面前。
“明珠那一箭傷了根本,往後子嗣艱難。尋常人家娶她,難免拿此事作踐她。世子府有我照拂,她纔不必受這種委屈。”
我聽着,忽然想起自己腹上那道傷。
那年冬日追敵,我被長槍刺穿小腹。軍醫說,往後生養怕是艱難。
裴承璟握着我的手,說他求娶的是謝驚瀾,不是一個替他生兒育女的人。
如今,同樣的傷落在謝明珠身上,便值得他拿我的婚約去換。
“那我呢?”
他目光緩了緩,像終於等到這句。
“你放心,我已與侯爺商議過,仍以貴妾之禮迎你入府。你有領兵的本事,內院也交給你管,誰都越不過你去。”
我看着他,半晌沒說出話。
他竟以爲,這是個周全的安排。
門外忽然響起一聲哽咽。
謝明珠扶着門框,淚水已經落了下來。
“姐姐,你別生氣。我這就去求父親,將摺子撤了。我寧可一輩子不嫁,也不願你們爲我生分。”
她伸手來拉我,袖口滑落,露出一枚熟悉的玉佩。
玉上那道細小的裂紋,還是我親手修補的。
那是裴承璟給我的定親信物。
他曾說要拿去重新換繩,原來換到了她手裏。
我將她的手推開。
“既然不願,爲何我的玉佩戴在你身上?”
謝明珠臉色一白,慌忙攥住玉佩,卻沒解下來。
父親隨後趕到,看見她哭,便先沉下了臉。
“婚姻大事,自有父母做主。明珠身子不好,你還要逼她給你下跪不成?”
“父親要我給她讓位,我讓。”
屋裏驟然靜了。
裴承璟眉心微動,似乎鬆了口氣。
我卻從腕上摘下定親鐲,放到他面前。
“但我不做妾。你既要娶她,便先把你我的婚約解了。”
他眼底那點溫和,頓時散了。
“謝驚瀾,你想清楚。退了這門婚,往後再想回頭,未必還有今日的體面。”
我解下隨身荷包,將裏面那封已經磨軟的舊信抽出來。
那是五年前,他託人送到邊關的第一封信。我每次出征都帶着,怕自己死在外頭,來不及再見他。
如今,我把信也放下了。
“你的體面,我受不起。”
父親罵我不識抬舉。
我沒有再辯,只請他叫來兩位尚未離府的族老,將退婚之事當面寫清。
裴承璟看着我,終於冷笑一聲,提筆落名。
“你執意如此,日後莫說我薄情。”
墨跡未乾,我便收起屬於自己的那一份。
走出侯府時,天已經黑透。
我回營拆開傷口上的布,血肉和裏衣黏在一起,疼得額頭冒出冷汗。
親衛紅着眼替我剪開衣料。
“將軍,咱們還留在這裏嗎?”
我沉默片刻,取出紙筆。
西陲韓老將軍曾數次邀我赴任,我捨不得父親年邁,也捨不得這一紙婚約,始終沒有答應。
如今,都不必捨不得了。
信剛送走,父親的軍令便到了。
謝明珠任主將,我任副將。
三日之後,我要帶着自己的三千親兵,替她再掙一場軍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