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林晚青走到牆角蹲下身,伸手翻看破紙箱裏的雜物。

衣服和書本混在一起,壓在最底下的是一張黑白照片,邊角已經被壓得捲起,中間還有一道深深的摺痕。

那是母親生前唯一的照片,原本裝在木頭相框裏,擺在她的牀頭。

如今相框不見了,剛纔在飯店裏,她看見周明珠和陸承安的合照就裝在那個框裏。

林晚青用指腹一點點撫平照片上的摺痕,強撐了半天的鎮定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她鼻尖一酸,眼淚砸在照片邊緣。

門口傳來腳步聲,繼母王翠芬推門走了進來,臉上露出一點侷促:

“晚青,這屋子只是臨時借用幾天,等明珠和承安的新房收拾出來,箱子就搬走……”

王翠芬搓着手,聲音放得很輕,

“明珠跟着我改嫁過來,我這些年總怕她在林家低人一等,處處多替她打算了些,你別往心裏去。”

林晚青捏着照片站起身,看着王翠芬:

“那爲甚麼每次都要拿我的東西?”

王翠芬眼圈一紅,身子往後退了一步,正好躲到剛走過來的林建國身後,低着頭抹眼淚。

“是我糊塗,我到底是外人,不配動這個家的物件,晚青你要怪就怪我。”

林建國跟來了,聽見這話臉色一沉就開始訓斥:

“你阿姨好心來跟你解釋,你擺出這副樣子給誰看,非要讓她難堪才滿意?”

林晚青沒再和他們爭辯,目光越過父親的肩膀,看向跟在後面的奶奶:

“奶奶,把玉鐲還給我,那是我媽臨終前留給我的嫁妝。”

奶奶走上前,伸手握住林晚青冰涼的手,,嘆氣勸道:

“明珠剛過門,總得體面些。”

“等過了新婚這幾天,奶奶就替你要回來,別讓人說妹妹戴的是借來的首飾,傳出去不好聽。”

林晚青低頭望着奶奶的手。

小時候母親剛走,這雙手也這樣抱過她,哄她別哭。

這一刻她忽然看明白了,奶奶不是不明白這隻鐲子的分量,只是在奶奶心裏,她的委屈和難過,永遠都可以往後排。

站在門口的爺爺拄着柺杖敲了敲地面,沉着臉開口:

“一個物件罷了,爲了這點東西傷了和氣,像甚麼樣子!”

林晚青垂下眼,把那張撫平的黑白照片貼身塞進口袋裏,沒再向屋裏任何一個人開口相求。

她彎腰抱起牆角的破紙箱,轉身往門外走。

經過王翠芬身邊時,王翠芬趕緊從兜裏掏出一把用紅紙包着的喜糖,塞進她的紙箱裏,語氣熱絡:

“晚青,拿着,沾沾妹妹的喜氣。”

林晚青沒有停步,抱着箱子走出大院,一路往單位宿舍走。

箱子裏的硬糖隔着紙盒,一路硌着她的掌心。

剛走到單位門口,迎面碰上幾個熟識的同事。

幾人看見她抱着行李,愣了一下,其中一個大姐拉住她的胳膊,壓低聲音開口:

“晚青,你可算回來了,怎麼這會兒纔到?”

“廠裏昨天剛貼了通知,今年去省城進修的推薦人選,已經換成周明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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