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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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生日會請家人一起寫紙條許願。
大家積極配合,連玉玉症的妹妹都露出久違的笑容。
深夜,我好奇打開許願瓶裏那些紙條,卻如墜冰窟。
哥哥寫得潦草凌亂,幾乎劃破紙背:
【你能不能早點滾出這個家?非要逼死妹妹才甘心嗎?】
爸爸的字遒勁有力,每一筆都透着不容反駁:
【你要是沒這麼聰明就好了。最好變成傻子,別再搶你妹妹的風頭。】
媽媽筆跡清秀卻寫得格外堅決:
【你已經擁有那麼多了,就把二十年壽命讓給妹妹吧。你是姐姐,該懂事。】
最後一張妹妹的紙條沾着淚痕,墨跡暈開一團:
【姐姐,爲甚麼你永遠都比我強?如果今天是你最後一個生日,該多好啊......】
只有我的紙條上,端端正正寫着:
願家人永遠幸福。
我沒想到他們早就恨毒了我。
我六歲會微積分,十一歲上清北,二十歲成爲教授,我曾是全家的驕傲。
直到妹妹因受不了比較,患上玉玉症。
我拼盡全力掙錢給妹妹治病,想方設法逗她開心。
爸媽誇我能幹,哥哥讚我懂事,妹妹稱我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
可實際上,他們都巴不得我死。
午夜鐘聲響起。
我摩挲着這個跪了9999個臺階求來的願望皆可成真的許願瓶,嘴角苦澀。
這回如他們所願,就不會再恨我了吧。
......
第二天一早,媽媽最先發現異常。
“紙條怎麼都打開了?”
哥哥聲音發緊。
“江河呢?她不會看見裏面的內容了吧?”
屋裏頓時響起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直到門被拉開,哥哥看見蹲在門外的我,鬆了口氣。
“嚇死我了,怎麼跑這兒來了?地上涼,跟哥回家。”
只有我知道——
天快亮時,我還是給他們煮了面,挑乾淨妹妹不愛喫的蔥花。
出門扔完垃圾,就再也進不去了。
昨晚第一個往瓶子裏投紙條的人,是哥哥。
他的願望已經實現了。
我嘴角苦澀。
“哥,我回不去了。”
媽媽見我只穿睡衣,忙拿着外套出來披在我肩上,還以爲我在賭氣。
“紙條上的話,你別當真,就是一家人鬧着玩!”
爸爸也趕過來,嘆口氣。
“我們還不是急着讓妹妹好起來,開個玩笑逗她而已,誰知道你會打開看!”
看着他們依舊對我親和有禮的樣子,彷彿昨晚那些紙條只是一場夢。
可當我再次觸摸門框,依舊被彈回,
才知道真實的家人們,只是礙於我的耀眼,和我維持基本的體面。
而他們骨子裏,早因爲妹妹的病,對我怨氣沖天。
想起自己跪了上萬級臺階求回的瓶子,竟成了他們從世界上抹除我的催命符。
我鼻子一酸。
“我就是想看看,你們有沒有甚麼想要的,我能不能幫着實現......”
爸爸看我這樣,語氣放軟了些。
“你從小聰明,我們哪次沒替你高興?
別鬧了,回家吧!”
我記得二十歲受聘教授那天,他把合照掛在書房,擦了一遍又一遍。
那時他們真的爲我而驕傲,我也因此更加努力,不希望他們失望。
卻沒想到最終這份努力,卻變成我的罪狀。
見大家都圍着我,妹妹驟然沉下臉,眼睛一紅。
“姐,都怪我......
我昨天又看見你的採訪了,評論都在問,同一個肚子出來的,我怎麼這麼沒用。
我難受,才亂寫的......”
我忙解釋。
“我已經讓他們刪掉提你的部分了,後面的採訪,也都推了......”
可她依舊低下頭,眼淚噼裏啪啦落下,擺出以往發病時的沮喪。
“可別人還是知道你啊!只有我,永遠這麼沒用!”
見她這樣,媽媽立刻心疼摟住,蹙眉看我。
“你非要站在這裝受害者,再逼她哭一場?趕緊回家!”
我低頭看着門檻,只能苦笑。
“我不想逼她,只是......瓶子是真的。
上面寫了,願望入瓶,依次應驗,不可收回,我回不去了!”
“夠了!”
爸爸看着妹妹孩子抹眼淚,不耐煩地揮手打斷我。
“是不是非要我們承認想害你,你才滿意?
早知道你這麼會記仇,昨晚就不該給你過生日!
看你妹妹,哭得眼睛都腫了,你還想鬧多久?”
妹妹也立馬抽泣起來。
“姐姐,你是不是要我們跪下來求你纔會停止表演?”
哥哥臉上的耐心也沒了。
“全家都來哄你了,還不夠?
你非要裝可憐吸引大家關注,把她逼回醫院?”
媽媽的眼神也冰冷起來,帶妹妹進去喫飯,頭都沒回。
“想通了就進來,別讓鄰居看笑話!”
門關上了,屋裏響起他們的笑聲。
他們卻不知道拜他們所賜,我的生命已經進入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