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將敵國質子從皇姐手裏救出來那天,我大言不慚地說要護他一輩子。
可他回報我的,是踏破宮門的鐵騎,和父皇滾落階梯的殘軀。
我一路逃亡,是青梅竹馬的小將軍燕辭替我斬斷了追兵。
他跪在我面前,眼神熾熱:
“公主,踏着我的骨頭,去建你的新朝。”
他與我一起號召舊部,替我一次次擋下刺客的襲擊。
在每一個難熬的長夜,尋找各種方法哄我入睡。
我以爲,他是深淵裏唯一的救贖。
可直到新皇謝宴輕易踏平復國軍的大營,將我生擒回宮。
我去找謝宴對峙,卻看見燕辭與他在殿內對弈大笑:
“陛下這招拋磚引玉果然妙,拿公主當誘餌,楚國殘存的十萬舊部,竟真的一網打盡了。”
謝晏隨手將我父皇的血玉賞給他:
“演了三年深情,燕卿辛苦。”
目睹這一切,我低頭癡癡苦笑,一滴淚落在地上,轉瞬即逝。
連我的感情都被人算計成了籌碼,那還有甚麼纔是真的?
我回到曾經居住的宮殿,找到了藏在暗格裏的毒藥。
這場關於情與謀的棋局我輸得徹底,可這條命,我要自己來收。
......
燕辭推門走進來,手裏端着一盤剛從冰鑑裏取出的鮮果。
“殿下,這可是您最愛喫的荔枝,我幫你剝?”
我將手裏那包化屍粉塞進袖袋,摳緊掌心,慢吞吞轉過身。
五臟六腑像被烈火灼燒,剛剛吞下的斷腸散已經開始發作了。
“太涼了,我胃疼,不想喫。”
燕辭走近幾步,眉頭微蹙,自然地伸手來探我的額頭。
“怎的又胃疼了?逃亡三年落下的病根還沒好全,我這就去傳太醫。”
我偏頭躲開他的指尖,喉嚨裏泛起一股鐵鏽味。
被偏愛的有恃無恐,被算計的連呼吸都是錯。
“不用麻煩了,死不了。”
燕辭的手停在半空,收回手時,眼底滿是無奈和寵溺。
“殿下還在怨我沒能守住大營?”
“謝宴勢大,我若硬拼,只會白白葬送性命。留得青山在,我才能在宮裏繼續護着你。”
我看着他腰間掛着的那塊血玉,那是父皇臨死前攥在手裏的遺物,如今成了他賣主求榮的賞賜。
“燕辭,你護得我好周全啊。”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謝宴穿着一身明黃龍袍,牽着一個穿粉色宮裝的女子走了進來。
那女子是我的皇姐,楚雲歌。
謝宴攬着楚雲歌的腰,目光落在我身上,嘴角噙着一抹溫和的笑。
“昭寧,住得還習慣嗎?朕特意保留了你這座寢殿的原貌,連一草一木都沒動。”
楚雲歌靠在謝宴懷裏,手裏把玩着一枚玉扳指,嬌滴滴地開口。
“妹妹向來嬌氣,哪怕成了階下囚,陛下也這般慣着她,倒叫臣妾喫味了。”
謝宴低頭替她理了理鬢髮,語氣輕柔。
“她到底曾對朕有恩,只要她乖乖聽話,朕自會保她一世衣食無憂。”
我盯着楚雲歌腳上那雙鞋,鞋面上繡着金鳳,那是母后生前親手爲我縫製的及笄禮。
“把鞋脫下來。”
楚雲歌愣了一下,隨即掩脣輕笑,往謝宴懷裏縮了縮。
“妹妹這是說的甚麼話?如今這宮裏的一針一線都是陛下的,陛下賞了我,便是我的。”
我往前邁了一步,胃裏翻江倒海,冷汗順着鬢角往下淌。
“那是母后的遺物,楚雲歌,你也配穿?”
燕辭立刻上前一步,擋在我和楚雲歌之間,聲音放得很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阻攔。
“殿下,莫要胡鬧。人在屋檐下,一雙鞋罷了,貴妃娘娘喜歡,讓給她又何妨?”
我抬頭看着燕辭,他背對着謝宴,衝我眨了眨眼,彷彿還在演那個忍辱負重的忠臣。
“燕辭,你也覺得我該讓?”
燕辭嘆了口氣,壓低聲音。
“殿下,爲了大局,忍一忍。”
還有甚麼大局?十萬舊部全都成了枯骨,他嘴裏的大局,不過是怕我壞了他們看戲的興致。
謝宴端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撇去浮沫,語氣溫潤得像在談論天氣。
“昭寧,雲歌這兩日害喜,雙腳浮腫,唯有你這雙軟底鞋穿着舒坦。”
“你向來最懂事,不會連這點小事都容不下吧?”
我嚥下湧到嘴邊的黑血,看着眼前這三個言笑晏晏的人。
原來真心餵了狗,狗還會嫌你的肉太酸。
“好啊,她既然喜歡死人的東西,那就穿着吧。”
謝宴動作一頓,抬眸看我,眼底閃過一絲不悅,卻很快隱去。
“昭寧,朕不喜歡聽你咒自己,更不喜歡聽你咒雲歌。“
”今日太醫署新進了一批安神香,燕卿,你盯着她點上,免得她總是胡思亂想。”
燕辭躬身行禮,聲音恭敬。
“微臣遵旨,定會好好照看公主。”
楚雲歌嬌笑着挽住謝宴的手臂,臨走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妹妹,明日陛下要在太液池辦慶功宴,你可千萬要養好精神,別誤了給陛下斟酒的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