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姑娘,這丸藥咱們真要給那個外室子做?”
次日清晨,春桃看着藥碾子裏的山楂和麥芽,氣得眼圈通紅。
我捏着銀秤,仔細稱量着巴豆霜的分量:
“太子殿下親自開口,怎麼能不做。”
藥還沒搓成丸,院門外就傳來一陣小孩子的哭鬧聲。
蕭元昭牽着那個四歲左右的男童走進來,身後跟着梳婦人髻的柳采薇。
見我站在廊下,柳采薇立刻鬆開孩子,規規矩矩地朝我福了一禮:
“民女柳采薇,給沈姑娘請安。”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的織錦褙子。
料子是今年江南新進貢的軟煙羅,原本該做我的嫁衣裏襯。
蕭元昭自然地伸手扶起她,轉頭對我溫聲道:
“采薇聽說你在替阿寶配藥,非要親自登門道謝。”
“她說昨兒在巷口說話急了些,怕你心裏有疙瘩,特意帶阿寶來給你磕個頭。”
那個叫阿寶的孩子不僅沒磕頭,反而一溜煙跑進我的藥房。
“哇,這棵紅果子好看!”
我臉色一變,快步走過去:
“別動!”
那是父親費盡心思從西域尋來的天山雪蓮果,
正泡在特製的藥酒裏,再有三天就能入藥,是用來救治母親心疾的救命藥。
阿寶被我的聲音嚇了一跳,手一抖,琉璃藥甕直接砸在青磚地上。
酒液四濺,雪蓮果滾進泥灰裏,瞬間氧化發黑。
阿寶哇地一聲哭出來。
柳采薇驚呼一聲,撲過去把孩子摟進懷裏,眼淚說掉就掉:
“阿寶不怕,不怕!都是娘不好,娘不該帶你來貴人的地方!”
她仰起臉看着我,眼神怯生生的:
“沈姑娘,小孩子不懂事,您千萬別怪他。”
“這果子看着金貴,民女哪怕是砸鍋賣鐵,
把巷子裏的宅子賣了,也一定賠給您。”
蕭元昭走過來,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眉頭微皺:
“不過是一罐泡酒的果子,碎了便碎了,清嘉,你那聲呵斥太大了,嚇着孩子了。”
我蹲下身,手指顫抖地撿起那枚已經徹底廢掉的雪蓮果。
三年前,蕭元昭出征北疆,身中寒毒。
太醫院束手無策,是我跪在藥王谷外三天三夜,膝蓋凍得落了病根,才求來醫治他的古方。
爲了給他試藥,我親口嚥下劇毒的草烏,嘔血不止,在牀上躺了整整兩個月。
那時候他握着我的手,紅着眼眶發誓:
“清嘉,這輩子孤絕不負你,沈家的事便是孤的事。”
如今,我母親的救命藥被他兒子的手砸爛,他卻只關心那孩子受沒受驚。
我站起身,舉起手裏發黑的果子:
“殿下可知,這是家母的救命藥?”
蕭元昭愣了一下,語氣依舊溫和:
“東宮庫房裏還有不少千年人蔘,
回頭本宮讓人挑兩支極品的送來給沈夫人補身子,總比這野果子強。”
“清嘉,你是醫者,當有父母心。”
“阿寶才四歲,你要是因爲一顆果子記恨他,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沈家小氣?”
柳采薇摟着孩子,哭得梨花帶雨:
“殿下別怪沈姑娘,都是民女的錯。”
“阿寶,快給沈姨姨賠罪,就說咱們娘倆命苦,
賠不起這麼金貴的東西,求姨姨打孃的板子消氣吧。”
阿寶哭着喊:
“我不給壞女人賠罪!爹爹說了,東宮裏的東西以後都是我的,她家的也是我的!”
院子裏瞬間安靜下來。
蕭元昭的臉色僵了一瞬,隨即低頭輕斥:
“阿寶,胡說甚麼,叫沈姑姑。”
我看着柳采薇眼底一閃而過的得意,聲音很輕:
“殿下,不是說這孩子只是故人之子,圖個親近才叫爹爹嗎?”
“怎麼連東宮的家業,都成了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