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太子府剛送來聘禮,我出門就撞見太子的隨身內侍掏錢替一對母子結賬。

那女子梳婦人髻,手裏牽着個孩子。

孩子夠不着撥浪鼓,急得喊:

"劉叔叔幫我拿!我回去讓太子爹爹謝你!"

劉喜趕緊噓了一聲:

"小祖宗,出門在外不興提你爹。"

女子也彎腰捏了捏孩子臉蛋,柔聲道:

"聽叔叔話。"

我望着那孩子的眉眼,像極了太子蕭元昭。

我合上手裏的醫典,脊背貼着書架站了很久。

走出書肆時沒看路,

在巷口和那女子撞了個滿懷。

她先是護住孩子退了一步,

隨即看見我袖口繡着的紋樣。

她露出一種瞭然的笑。

"姑娘是沈家的吧?"

"阿昭跟我提過你,說是聖上非要指的婚,他推不掉。"

"不過你放心,他說了,過門之後各住各的院子,絕不委屈你。"

輕蔑地看了我一眼後,牽着孩子走了。

我回府後沒跟任何人提。

只是沐浴更衣之後,親筆給皇后寫了封問安摺子。

最末一行寫道:

"太子已有妻兒傍身,臣女思慮再三,恐無福消受東宮雨露。"

......

“沈清嘉,那封遞往坤寧宮的摺子,本宮替你攔下了。”

蕭元昭穿着儲君常服,將我的問安摺子擱在花梨木茶案上。

我剛放下手裏的銀剪,抬頭看他。

“殿下擅截臣女給皇后的請安折,不合規矩。”

他嘆了口氣,走過來想握我的手。

我後退半步,避開他的觸碰。

蕭元昭的手停在半空,神色有些無奈,卻依舊溫和:

“清嘉,你素來識大體,何必因爲街坊間一點誤會就鬧到母后跟前?”

“誤會?”

我看着他的眼睛:

“劉喜替那對母子結賬是誤會,還是那孩子親口喊的太子爹爹是誤會?”

蕭元昭收回手,負在身後,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

“那女子名喚柳采薇,幼時在獵場救過本宮一命。”

“她身子骨弱,又帶着個早產的哥兒,在京城無依無靠,本宮不過是看在往日恩情上照拂一二。”

我指尖掐進掌心:

“那孩子眉眼與殿下八分相似,也是照拂出來的?”

蕭元昭眉頭微蹙,聲音放得更輕:

“清嘉,你是太醫令嫡女,最重名節,怎可憑長相就污人清白?”

“采薇亡夫與本宮容貌有幾分相似,那孩子喚本宮一聲爹爹,不過是小兒不懂事,圖個親近。”

“你把話寫得這般難聽,若是傳出去,采薇孤兒寡母還怎麼活?”

我看着他這副悲天憫人的模樣,突然覺得有些反胃。

前院突然傳來一陣吵鬧聲。

貼身婢女春桃臉色鐵青地跑進來:

“姑娘,前頭抬進來的三十六抬聘禮,單子不對!”

蕭元昭神色微頓,溫聲道:

“單子是本宮讓人重新擬的,怎麼不對了?”

春桃氣得聲音發抖,遞上禮單:

“東宮原本報備內務府的頭面裏,有一株百年血珊瑚,

還有兩箱極品貢燕,如今全換成了普通的綢緞!”

我接過禮單掃了一眼。

血珊瑚養氣補血,貢燕滋陰潤肺。

這兩樣東西,原本是皇后特意囑咐內務府添進聘禮,

給我調理早年落下的畏寒之症的。

蕭元昭抬手替我倒了一杯熱茶,推到我面前:

“清嘉,你出身醫藥世家,庫房裏甚麼珍稀藥材沒有?”

“采薇帶着孩子住在城南巷子裏,溼氣重,夜裏總咳。”

“那株血珊瑚和貢燕,本宮讓劉喜先送去給她安神補身子了。”

他看着我,眼神裏帶着理所當然的寬容:

“你是未來的太子妃,母儀天下的人,總不至於跟一個病弱的孤女爭這兩口喫食吧?”

我盯着那杯茶,沒動:

“那是我與東宮的聘禮,是皇后娘娘賜給我的。”

“本宮知道。”

蕭元昭笑了笑,從袖中取出一隻成色極普通的白玉鐲放在桌上:

“所以我拿了這隻鐲子補給你,禮數上並不缺。”

“清嘉,別耍小性子了。”

“采薇今日受了驚嚇,說是衝撞了你,回巷子後一直哭。”

“本宮待會兒還要去哄哄那個孩子,你把摺子燒了,權當今日無事發生。”

我拿起那封摺子,當着他的面扔進炭盆。

火舌捲上宣紙,很快化爲灰燼。

蕭元昭眼中露出一絲滿意:

“我就知道,清嘉最是懂事。”

他不知道,我寫給皇后的摺子根本不止這一封。

早在半個時辰前,另一封夾在太醫院脈案裏的密信,已經送進了宮。

“殿下慢走。”

蕭元昭走到門口,像是想起甚麼,回頭溫聲囑咐:

“對了,采薇的哥兒這幾日積食,你是杏林高手,

明日配幾副消食的丸藥,本宮派人來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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