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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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賀川分居的第三年,我在律所樓下遇見了他。
他正攬着小女友從旋轉門出來,滿眼寵溺。
看到我的瞬間,他臉上的笑立刻冷了下來。
“堵在大門口乾嘛?出事了,來求我幫忙?”
“當初吵着要離婚,哪怕淨身出戶也要搬出去的骨氣呢?”
小女友挽住他的手臂,怯生生地說:
“昨晚你沒接她電話,姐姐今天肯定是來找你鬧脾氣的。”
他將小女友護在身後,語氣高高在上。
“只要你現在當面給溫晴磕頭道歉,我馬上給你安排個清閒文員崗,總比來我律所投簡歷強。”
我沒接話,只後退了一步。
“不必了,賀律師。”
他咬緊後槽牙,滿臉厭煩。
“死性不改,活該你這輩子在泥裏打滾。
以後出事別再來求我。”
我攥緊手裏的檔案袋,平靜地看着他護着小女友上車。
他不知道,
那不是求職簡歷。
是我們女兒昨晚死在搶救室後,我拿來起訴他見死不救的屍檢報告。
......
黑色邁巴赫從我面前疾馳而過,濺起地上一灘積水。
我擦掉檔案袋上的水珠,轉身走進律所隔壁的市檢察院大門。
三年前我撞見他把溫晴帶進酒店,當場把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摔在他臉上。
是賀川死活不肯簽字,口口聲聲說他從小喪父,絕不能讓歡歡缺失父愛,非要保留父親的名分護着女兒。
可他嘴裏所謂的父愛,就是在昨晚十一點,五歲的歡歡突發急性哮喘合併心衰進醫院搶救時,連人影都見不到。
歡歡是罕見的熊貓血,和賀川一模一樣。
搶救室紅燈亮得刺眼,醫生拿着病危通知書衝出來,說血庫告急,必須立刻讓孩子的父親過來配型輸血,並簽署緊急上人工心肺機的授權書。
我跪在搶救室門外的冷瓷磚上,手指抖得握不住手機,一遍遍撥打賀川的號碼。
第一通響了很久被直接按斷。
直到第十三通,聽筒裏傳來的只有冰冷機械的忙音。
就這樣耽誤了整整四十分鐘。
醫生推開門走出來時,摘下口罩對着我搖了搖頭。
他說,但凡孩子的父親能早半小時趕來簽字輸血,歡歡都還能救回來。
我抱着歡歡漸漸變冷的小身體坐在走廊裏,手機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是銀行發來的聯名卡消費提醒。
凌晨零點十分,賀川在城南私人遊艇會刷卡二十八萬,備註是定製煙花秀。
緊接着,溫晴更新了一條九宮格動態。
照片裏,漫天金色煙花下,賀川正低頭替她攏緊肩上的披肩,眉眼間全是耐心。
配文寫着:「有人怕我吹江風着涼,特地包下整艘遊艇放了一整晚的煙花。」
底下有律所同事評論:「賀大律師這麼寵,手機響了一晚上都沒接,原來是在陪小公主過生日!」
溫晴回了一個害羞的表情:「川哥說今晚誰來電話都不接,天大的事也沒我吹蠟燭重要。」
原來我女兒在搶救室裏大口喘着最後一口氣、渾身發紫的時候,她的親生父親正在江面上爲另一個女人放煙花。
我在檢察院控告窗口前坐下,將屍檢報告、十三通通話記錄截圖以及醫院出具的搶救延誤說明一併遞了進去。
檢察官翻看着材料,神色凝重地抬頭看我。
“林女士,被控告人賀川是知名律師,這份拒絕履行監護救助義務的證據鏈一旦立案,他不僅會被吊銷執業證,還可能面臨刑事追責。”
我看着桌面上歡歡黑白遺照裏彎彎的眉眼,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那就請依法追究到底。”
剛走出檢察院大門,兜裏的手機就震動起來。
我按下接聽,聽筒裏立刻傳來賀川篤定又傲慢的冷笑。
“白天在律所大門口欲擒故縱沒演夠,現在學會玩失蹤了?”
“剛纔人事部跟我彙報,你連簡歷都沒往前臺遞就走了。”
“怎麼,嫌文員崗位配不上你,還是想拿歡歡當藉口跟我要錢?”
背景音裏還能聽見溫晴嬌軟的笑聲。
賀川壓低聲音,帶着施捨般的不耐煩。
“明天上午十點來市醫院一趟,把撫養費的賬算清楚。”
我握着口袋裏的火化通知單,只回了一個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