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我不困,想再看會兒雪。”
我避開沈祈試圖攬住我肩膀的手,語氣依舊平靜。
沈祈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隨即極其自然地收回,替我攏了攏大氅的領口。
“好,那我陪你。”
他轉頭看向永安公主,聲音溫潤如玉。
“夜深風寒,公主還是早些回客房歇息吧,莫要過了病氣。”
永安公主乖巧地點了點頭,目光在我和沈祈之間流轉了一瞬,柔聲道。
“那我就不打擾沈相和阿嫵妹妹了。”
霍凜立刻上前一步,極其自然地替永安公主撐開了一把油紙傘。
“路滑,我送公主回去。”
我看着他們在風雪中並肩遠去的背影,霍凜高大的身軀微微傾斜,將大半的傘面都遮在了永安公主的頭頂。
他的肩頭很快落滿了白雪,卻渾然不覺。
“霍凜就是個粗人,公主曾對他有救命之恩,他難免上心些,阿嫵別多想。”
沈祈溫和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帶着安撫的意味。
我收回視線,看着院子裏那株被積雪壓彎了枝頭的紅梅。
“我沒有多想。”
我怎麼會多想呢。
當年霍凜在戰場上身中劇毒,是我冒着大雪在神醫谷外跪了三天三夜,才求來了解藥。
可後來永安公主只是在霍凜昏迷時,替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霍凜醒來後,便將永安公主視作了救命恩人。
我曾試圖解釋,可霍凜只是溫柔地摸着我的頭說。
“阿嫵,我知道你心疼我,但公主金枝玉葉,肯爲我屈尊降貴,這份恩情我不能不報。”
沈祈也勸我。
“阿嫵,你向來大度,何必與公主爭這份虛名?”
從那時起我便明白,在他們心裏,永安公主的眼淚永遠比我的性命更珍貴。
夜裏,我忽然發起了高熱。
迷迷糊糊中,我感覺到有人在不斷地用溫水替我擦拭額頭。
“怎麼燒得這樣厲害?太醫呢?還沒請來嗎!”
霍凜壓抑着怒火的聲音在牀榻邊響起。
沈祈溫潤的嗓音裏也染上了幾分焦急。
“已經派人去催了,你別急,先用內力護住她的心脈。”
一股溫熱的氣流順着我的掌心湧入,緩解了四肢百骸的痠痛。
我艱難地睜開眼,對上了兩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阿嫵,你醒了?感覺怎麼樣?還有哪裏難受?”
沈祈立刻俯下身,將我的手貼在他的臉頰上,聲音微微發顫。
霍凜更是紅了眼眶,死死握住我的另一隻手。
“阿嫵別怕,太醫馬上就到,我絕不會讓你有事。”
看着他們這副恨不得替我受苦的模樣,我心中只覺得無比荒謬。
他們明明已經決定要送我去死,此刻卻又在這裏扮演着深情不悔的戲碼。
“我沒事,只是有些口渴。”
我虛弱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沈祈立刻端來一杯溫水,小心翼翼地餵我喝下。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丫鬟的通報聲。
“相爺,侯爺,永安公主聽聞夫人病了,特意帶了太醫院的聖手過來。”
沈祈和霍凜對視了一眼,眼底同時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請公主進來。”沈祈放下水杯,溫聲吩咐道。
永安公主帶着一名老太醫緩步走入內室。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裙,更顯得楚楚可憐。
“阿嫵妹妹怎麼病得這樣重?真是急死我了。”
她走到牀前,眼眶微紅,語氣裏滿是擔憂。
太醫上前替我診脈,片刻後眉頭緊鎖。
“夫人這是風寒入體,加之憂思過度,傷了根本,需要靜養數月,切不可再受風寒。”
沈祈和霍凜的臉色同時沉了下來。
“需要用甚麼藥,太醫儘管開,無論多名貴的藥材,相府都有。”沈祈沉聲說道。
太醫寫下藥方後便退了出去。
永安公主坐在牀邊,輕輕握住我的手,柔聲細語地開口。
“阿嫵妹妹,你這身子實在太弱了,往後可得好好調理。”
她頓了頓,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沈祈和霍凜,繼續說道。
“北狄苦寒,若是身子不好,怕是熬不過去呢。”
我的心猛地一沉。
她這是在試探我,還是在提醒他們?
沈祈的臉色微微一變,立刻打斷了她的話。
“公主說笑了,阿嫵只需在京城好好養病,哪裏都不去。”
霍凜也跟着附和,語氣卻有些生硬。
“是啊,阿嫵就在相府待着,誰也帶不走她。”
永安公主微微一笑,眼神裏卻透着一股居高臨下的憐憫。
“是我失言了,阿嫵妹妹福澤深厚,自然有沈相和霍侯爺護着。”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襬。
“那我就不打擾妹妹休息了,明日再來看你。”
沈祈和霍凜親自將她送出門外。
我躺在牀上,看着牀幔上繡着的並蒂蓮,只覺得無比刺眼。
“阿嫵,你這幾日就留在院子裏好好休養,哪裏都別去了。”
霍凜替我掖好被角,語氣輕柔卻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