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的兩個竹馬,是京城出了名的死對頭。
他們自幼便爲爭我的偏愛針鋒相對,
如今一個官拜首輔,一個做了將軍,卻依舊爲我爭風喫醋。
沈硯被同僚彈劾,我替他奔走,霍錚氣得砸了半個將軍府;
霍錚沙場受傷,我入府照料,沈硯紅着眼在院中枯坐整晚。
我若偏心半分,另一個便定要爭個高低。
後來我嫁給了沈硯。
霍錚便在朝堂上處處針對他,鬥得不死不休。
我以爲他們這輩子也不會和好了。
直到北狄的和親書進了京,
我在沈硯書房外,聽見了霍錚的聲音:
“永安曾救過你我,難道眼睜睜去看她送死?”
“可如今陛下正想削我的權,我若求娶她,明日便會身首異處。”
“沈硯,你不是足智多謀嗎?救救她!”
沈硯沉默良久,聲音低啞:
“我已稟明陛下,讓阿嫵服藥假死,再另封爲公主,替永安出嫁。”
霍錚倒吸一口涼氣:
“阿嫵可是你的髮妻!”
沈硯打斷他:
“她自幼與我們一起長大,最捨不得你我爲難。”
“待你攻下北狄,不出兩年我們便接她回來。”
我嚥下喉間酸澀,轉身走入風雪。
從前被他們爭來搶去,如今又被他們聯手推開,從無半分由己。
這次,我不做誰的籌碼,我要去沒有他們的天下。
......
“阿嫵,外面風雪這樣大,怎麼連件大氅都不披就出來了?”
沈祈溫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着一如既往的關切。
我停下腳步,任由漫天飛雪落在肩頭,沒有回頭。
一件帶着沉水香氣的狐裘大氅輕輕披在我的身上。
沈祈修長的手指繞過我的頸間,極其細緻地替我係好繫帶。
他的動作輕柔到了極點,彷彿我是甚麼易碎的珍寶。
“手怎麼這樣涼?”
霍凜大步從書房裏走出來,一把將我的雙手包裹進他寬厚溫熱的掌心裏。
他常年握劍的指腹帶着粗糙的薄繭,此刻卻小心翼翼地收斂了所有力道。
一股渾厚的內力順着他的掌心源源不斷地渡進我的身體。
我垂下眼眸,看着他們兩人一左一右地將我護在中間。
若是從前,我定會覺得這世上再沒有比他們更疼我的人。
可如今,我只覺得那股暖意像是一條毒蛇,順着經脈一路咬噬進我的五臟六腑。
“我只是覺得屋裏悶,出來透透氣。”
我抽出被霍凜握住的手,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詫異。
霍凜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沈祈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異樣,溫聲問道。
“可是剛纔在門外聽見了甚麼?”
他的眼神清澈見底,滿是坦蕩與擔憂,看不出半分算計的痕跡。
我看着這張與我朝夕相伴了十年的臉,忽然覺得無比陌生。
“聽見你們在商議朝政,我一介婦道人家,不敢多聽。”
沈祈明顯鬆了一口氣,脣角的笑意愈發溫柔。
“朝堂上的事有我和霍凜頂着,你只需安心做你的首輔夫人便好。”
霍凜也跟着附和,語氣裏帶着幾分邀功的意味。
“就是,天塌下來也有我們替你扛着,你只管每日開開心心的。”
他們說得這樣篤定,彷彿真的會護我一生一世。
我嚥下喉間翻湧的血腥氣,輕輕點了點頭。
迴廊盡頭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永安公主穿着一身素白的錦緞長裙,手裏端着一個精緻的紫檀木托盤,緩步朝我們走來。
“沈相,霍侯爺,阿嫵妹妹身子弱,我特意熬了些蔘湯送來。”
她的聲音柔婉動聽,像是一陣春風,輕易便能吹散這漫天的風雪。
沈祈立刻迎上前,極其自然地接過了她手裏的托盤。
“公主千金之軀,怎能做這些粗活?若是燙傷了手,臣萬死難辭其咎。”
霍凜也皺起眉頭,語氣裏滿是不贊同。
“公主就是太心善了,這些事交給下人去做便是。”
永安公主微微低頭,脣角勾起一抹溫婉的笑意。
“阿嫵妹妹是你們的心頭肉,我自然要親自照料才放心。”
她轉過頭看向我,眼神裏滿是真誠的關切。
“阿嫵妹妹,快趁熱喝了吧,這蔘湯最是驅寒。”
我看着那碗冒着熱氣的蔘湯,胃裏忽然一陣翻江倒海。
“多謝公主好意,只是我今日胃口不佳,實在喝不下。”
永安公主的眼眶瞬間紅了,像是一隻受驚的兔子。
“可是我熬得不合妹妹的口味?我這就去重新熬一碗。”
沈祈立刻拉住她的衣袖,轉頭看向我時,語氣裏帶了幾分無奈的縱容。
“阿嫵,公主熬了整整兩個時辰,你便當是給我個面子,喝兩口好不好?”
霍凜也跟着勸道。
“阿嫵乖,喝了湯就不冷了。”
他們一左一右地哄着我,字字句句都是爲了我好。
可他們的眼神,卻始終若有若無地落在永安公主那雙微微發紅的眼睛上。
我忽然笑了。
“若有一天,我與公主同時遇險,你們會救誰?”
風雪似乎在這一刻停滯了。
沈祈和霍凜的臉色同時一僵。
永安公主更是嚇得後退了一步,眼淚搖搖欲墜。
“阿嫵妹妹怎麼問這樣不吉利的話?若真有那一日,我定會把生機留給妹妹。”
沈祈回過神來,伸手將我攬入懷中,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阿嫵別胡思亂想,有我們在,絕不會讓你陷入險境。”
霍凜也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脯。
“誰敢動你一根頭髮,我便踏平他的九族!”
我靠在沈祈帶着沉水香的懷抱裏,聽着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好,我信你們。”
我端起那碗蔘湯,仰頭一飲而盡。
苦澀的藥汁順着喉嚨滑下,徹底澆滅了我心中最後一點微弱的火光。
“阿嫵真乖,早些回房歇息吧,明日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沈祈接過空碗,笑得如沐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