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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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聞澈在投行做了十年,替客戶決定上億資金的去向,經手的項目從未虧損過。
他常說,花錢要看回報,不能憑一時喜歡下單。
結婚那年,我看中一隻金鐲子,想讓他買給我。
他查完金價,說“現在是高位,買了就等着被套。”
最近金價降了,我抱着他的胳膊問:“這次總能買了吧?”
他看了一眼價格。
“還在跌,急甚麼?”
靳聞澈平時待我並不差。
我加班,他開車來接。
我胃疼,他會把粥送到公司樓下。
我媽知道鐲子的事,還替他說話。
“他是做投資的,肯定比你懂甚麼時候買划算。”
我也一直以爲,他是怕我花冤枉錢。
直到他帶的實習生轉正,在朋友圈曬出一條梵克雅寶手鍊。
她把手腕舉到鏡頭前,配文是:靳老師,你是我的神!
那條手鍊,我曾在商場櫃檯前多看過兩眼。
靳聞澈看見標價,就牽着我走了。
“這種東西不保值,買回去就虧。”
晚上他回來,我把視頻放到他面前。
“你送的?”
他掃了一眼,脫下外套。
“她轉正了,送份禮物鼓勵一下。”
“多少錢?”
“七萬多。”
我那隻金鐲子,最貴的時候也不到兩萬。
三年來,我每次問他能不能買,他都能找到一個不合適的價格。
“給她買的時候,你怎麼不考慮保值不保值?”
靳聞澈皺起眉。
“你不就是想要個金鐲子嗎?”
他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金價。
“明天帶你去買,行了吧?”
我還沒開口,他又補了一句。
“不過現在還在跌,再等等更划算。”
我看着他握在手裏的手機。
“別買了。”
他抬起頭,語氣一下緩了。
“這就對了,我跟你說過——”
“靳聞澈,我們離婚吧。”
客廳裏的空氣靜了兩秒。
靳聞澈扯松領帶,把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沙發背上。
“岑知予,爲了不到兩萬塊錢的金子,拿離婚當籌碼?”
他按亮手機屏幕,語調平穩得像在做風險評估。
“衝動止損的違約成本最高,你離開我,去哪找回報率這麼穩定的生活?”
我沒有接話。
他見我不出聲,當我是默認了,轉身進了浴室。
磨砂玻璃門後很快傳出水聲。
我低頭點開私人郵箱裏那封擱置了半個月的英文信函。
蘇黎世高珠研究所發來的終身駐留聘書還停在待確認界面。
全額科研經費支持。
免除一切工坊租金。
配備一套蘇黎世湖畔的單人公寓。
每月還有一筆豐厚的獨立津貼。
信函末尾有一行加粗的提示,詢問是否需要安排落地接機。
我敲下「需要」兩個字。
點擊發送前,我又在備註欄添了一句。
「請勿撥打我的國內家庭電話,所有行程文件僅發往此個人郵箱。」
郵件提示發送成功時,畫室的門被一把推開。
靳聞澈擦着頭髮走出來,手裏還拎着兩隻空收納箱。
“知予,把你的雕蠟臺和設計圖往陽臺雜物架上挪挪。”
“鹿溪剛轉正,下週要帶投研組做線上路演,家裏這間採光好,騰出來給她當投影室。”
我站起身,把桌上的卡尺收進盒子裏。
他瞥見我亮着的手機屏幕,隨口問了一句:“還在看兼職接單?”
我指尖頓了頓。
“嗯,在看外地的項目。”
“外地歷練一下也行。”
他把空紙箱擱在我的畫架旁,語氣理所當然。
“國內散單報價低,你接點遠方的活也能賺點零花錢。”
說完,他又指了指畫室角落那張我熬夜趕稿時休息的摺疊牀。
“不過你接單歸接單,別遇到點甲方的氣就往家裏撂挑子。”
“畫室這兩天必須徹底騰出來,鹿溪團隊的高清投屏設備後天就要進場。”
我看着那張連墊子都被他掀起一半的摺疊牀。
“知道了。”
茶几上的手機響了,是我媽周慧蘭打來的語音。
靳聞澈順手按了免提,我媽數落我的聲音立刻傳滿客廳。
“聞澈是管上億資金的大行家,還能害你嗎,你別爲個鐲子耍小性子。”
靳聞澈溫和地應了一聲,掛斷後拍了拍我的肩,卻沒問我接的是哪裏的項目。
次日傍晚的內部慶功宴設在江邊的私廚會所。
席間林鹿溪指着平板撒嬌說,下週行業峯會沒件高定禮服壓不住場。
靳聞澈當場簽了十萬塊的公關置裝預算,轉頭對桌上的合夥人笑笑。
“新人出去代表的是我的門面,這筆投入不能省,別讓鹿溪受委屈。”
我端着溫水杯沒有抬頭。
這種毫不猶豫的慷慨,我結婚三年從未見過。
不是他不懂得怎麼討人歡心,只是每次輪到我開口時,他腦子裏都會先彈出一張盈虧表。
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蘇黎世研究所發來了回執郵件。
接機專員已經登記完畢,湖畔三樓的單人公寓也辦好了交接。
附件照片裏,胡桃木工作室門上貼着一張燙金名牌,上面印着我的名字。
林鹿溪忽然在桌對面晃了晃空酒杯。
“嫂子,幫我叫服務員添點冰塊唄。”
我按滅屏幕,起身去包廂外找侍應生。
等我端着冰桶推門回來,主位靳聞澈身旁的椅子上已經放了林鹿溪的手袋。
靳聞澈頭也沒抬,指了指傳菜口旁邊那張沒有靠背的加座圓凳。
“你坐那兒就行,鹿溪得湊近點跟我看同一份路演模型。”
我沒有說話,拉開那張矮了一截的圓凳坐下。
散場回到家已是深夜,主臥裏只剩下靳聞澈均勻的呼吸聲。
我坐在次臥牀沿,重新點開那張異國工作室的照片。
房間不算奢華,可那扇門上寫着我的名字。
我把照片移入加密相冊,徹底清空了郵箱彈窗記錄。
結婚三年,我第一次有了一個不用等他評估回報率的去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