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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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會上,父親準備宣佈由我接班。

四個竹馬卻把我拉到走廊,問我還記不記得大學時說過的話。

那時我說,不想一輩子守着父親的公司,想和他們一起做自己的品牌。

如今他們把項目、場地、人手都備好了,只差我點頭。

我看了眼宴會廳,低聲說:“我爸今晚就要宣佈交接,他會怪我的。”

顧照臨說:“那就讓我當這個壞人。”

宴會開到一半,父親剛請我上臺,顧照臨便闖進宴會廳,擋在我面前。

“盛董,她不想接班,你不能替她決定以後做甚麼。”

父親當衆放下酒杯:“甚麼意思?”

顧照臨握住我的手:“她要跟我們做自己的品牌,我會陪她離開集團。”

父親看向我:“他說的,是你的意思?”

“爸,我......”

顧照臨卻拉走了我:“別怕,跟我走。”

當晚,我經過露臺,聽見顧照臨壓着聲音抱怨:

“說好只讓我帶她走,你們怎麼還讓我當衆牽她的手?”

有人笑了:

“不牽緊點,她哪捨得跟你走?”

“人都帶出來了,你再哄她幾天。等晚棠接到交接通知,這事就算成了。”

盛晚棠,是父親養在外面的私生女。

顧照臨嗤了一聲:

“盛董也真配合,連親生女兒都算計。”

盛晚棠輕聲說:“別這麼說我爸。

父親的聲音隨即傳來:

“晚棠,當年沒能讓你進盛家的門,這次爸不會再虧待你。”

“賓客都看見了,是聽瀾跟照臨走,等我公開宣佈你接班,沒人會再質疑你。”

我推開露臺門。

父親和顧照臨同時回頭。

.......

露臺上的風把桌布吹得翻起一角。

父親先把手裏的酒杯放穩,才朝我走過來。

“聽瀾,既然聽見了,就進來談。”

顧照臨鬆開搭在欄杆上的手,想拉我的胳膊。

我往旁邊讓了一步。

“今晚要宣佈我接班,也是演給我看的?”

父親擰起眉,隔着我看了一眼宴會廳。

“賓客還在,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盛晚棠站在他身後,手裏攥着一張被折過的席位卡。

卡片上印着她的名字,下面那行職務被她的拇指擋住。

我伸手拿過來,她沒有松,紙邊在我們手裏裂開了。

露出的字是:集團新任總經理。

那原本是父親答應交給我的職位。

“名單甚麼時候定的?”

父親看着裂口,終於開了口。

“上個月。”

我翻出上個月的行程表。

那周父親讓我把準備了半年的新品發佈推遲,專門陪他見幾位老客戶。

席間有人問起繼任安排,他當衆把酒杯遞給我,說以後盛氏還要靠我撐着。

我笑着接了,替我擋酒的顧照臨也在旁邊鼓掌。

上個月我還在替集團跑展會,一週換了三座城。

父親每天給我打電話,問訂單簽得怎麼樣,回家時給我留了湯。

那碗湯我喝得乾乾淨淨。

“爲甚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你會答應?”

他像終於找到了理直氣壯的理由。

“你自己說過想做品牌,照臨他們把工作室都準備好了,我是讓你去做喜歡的事。”

“那今晚的戲,是怕我拒絕你們的好意?”

父親抬手指向顧照臨。

“他願意陪你從頭做起,有甚麼不好?”

顧照臨接住這句話,朝我靠近。

“年會的事,是我和盛董商量過的。”

“你當時明明捨不得集團,換個地方,你纔不會夾在中間難受。”

他從口袋裏取出工作室的鑰匙,放到我掌心。

鑰匙上還繫着大學時我畫的那枚小紙船。

“我找人做成了金屬的,記得嗎?”

我記得。

那張圖的下面,我寫過一句話:讓買東西的人自己選路。

顧照臨當年說,等有了品牌,就把這句話印在每個包裝盒上。

現在他卻連我選哪條路都替我定好了。

“你們準備了場地、人手,也替我把話說完了。”

我把鑰匙擱在露臺桌上。

“計劃裏,我負責甚麼?”

顧照臨沒有馬上回答,盛晚棠替他開了口。

“姐姐,你做品牌那麼厲害,肯定想做甚麼都可以。”

“我問的是計劃。”

顧照臨拿起鑰匙,金屬紙船撞着他的指節。

“你先過來,崗位可以慢慢談。”

父親的手機響了,助理在電話那端問接下來該怎麼向賓客解釋。

他沒接話,先盯着我。

“你把客戶交接做好,其他事回家說。”

我看着他:“誰接?”

“晚棠。”

她手裏的席位卡只剩半張,還緊緊抓着那行職務。

我點頭:“我會把我負責的工作逐項交清。”

父親的眉頭舒展開來。

我接着說:“集團的接班安排我不接,顧照臨的品牌我也不去。”

盛晚棠把撕壞的席位卡往我手裏塞。

“姐姐,別爲了我跟爸爸吵,我可以不要。”

父親立刻把她拉回身後,替她撫平袖口。

他剛纔連我被顧照臨拽出宴會廳時磨破了腳都沒發現。

我低頭看了眼磨破皮的腳跟,沒接那半張卡。

顧照臨一把按住桌上的鑰匙。

“盛聽瀾,你別拿前途賭氣。”

宴會廳裏有人在叫我的名字,等着我上臺。

父親對助理說:“通知他們,今晚的宣佈取消。”

我繞開他往裏走,助理追上來,把一份交接清單塞進我手中。

末頁有父親親筆添的一行字。

晚棠正式上任前,所有對外項目仍由盛聽瀾負責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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