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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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承硯回來時,我正在拆窗上的喜字。

廉價的紅紙貼了太久,邊緣捲起來,一碰就碎。

他站在門口看了片刻,將手裏的藥袋放到桌上。

“怎麼拆了?”

“曬褪色了。”

他伸手,將我腳下晃動的凳子扶穩。

“下來,我弄。”

晨光照着他的側臉,眉骨深,鼻樑挺,白襯衫的袖口挽得利落。

如果不是昨晚親眼見過,我大概還會覺得,這樣的人肯陪我住出租屋,是我的福氣。

藥袋裏有護手霜,還有兩盒治皸裂的藥。

“路過藥店,順手買的。”

他握住我的手,拇指剛碰到傷口,就停了一下。

“不是讓你少接洗碗的活?”

我抽出手,擰開藥膏。

“八十萬,錢是不會平白無故生出來自己還的。”

他脣邊那點笑意淡了,伸手去拿燒水壺,燒開的水卻忘了倒。

我把手機遞過去。

“昨天那兩萬收到了吧?跟前面的加起來,正好八十萬。”

“收到了。”

“債都清了?”

他看着我,片刻後,抬手替我掖好耳邊的頭髮。

“清了,以後不用這麼累。”

錄音停在這裏。

我把手機扣回桌面,頭一次發現,原來不用質問,他也會親口把賬說清楚。

中午,我去找醫院的周姐辭工。

她聽說我要去海城,先替我高興,轉頭又替我犯愁。

“你媽跟你走?路費、租房押金,手上夠不夠?”

“還差一點,我再接兩天活。”

周姐翻了翻工作羣。

“有場婚禮彩排,缺熟手,三天兩千四,包飯,當天結清。”

我報了名,又借她的電腦打印簡歷。

紙從機器裏出來,最上面一行,是我的名字。

沈雨禾,酒店管理專業,優秀畢業生。

我盯着那幾個字看了許久。

這三年,別人喊我護工、小妹、洗碗的,我差一點也忘了,我曾經有過一條不用把手泡爛的路。

傍晚回家,我媽打來視頻。

她在縣城做縫紉,眼睛不大好了,偏偏還在燈下穿針。

“領口再收半寸,就能寄給你了。”

鏡頭一轉,是她替我縫的婚紗。

料子不貴,裙襬上卻密密繡着梔子花。

她說我小時候愛往花樹底下鑽,結婚也該穿得像一朵花。

我喉嚨發緊,先問她身份證找出來沒有。

“不是說帶你去海城玩嗎?這回多住一陣。”

她笑着答應,又問承硯去不去。

“他忙,我接你。”

掛斷視頻,顧承硯正好從浴室出來。

他聽見了後半句。

“你要出遠門?”

“陪我媽出去幾天。”

他擦頭髮的手頓住,隨後把毛巾扔到椅背上。

“行,回來提前說,我去接。”

我點頭,低頭填完招聘表。

緊急聯繫人那一欄,我刪掉他的名字,換成了我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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