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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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婚夫說家裏欠了八十萬,我信了三年,一天打三份工。
凌晨去早餐店洗碗,白天在醫院做護工,晚上給酒樓收桌。
洗潔精泡爛了手,我就套上手套,接着洗。
他讀研,學金融。
每次接過我的錢,都要把我的手捧到嘴邊親一親。
“等債還清了,我一定風風光光娶你。”
上個月,他說要跟導師去外地調研,還差兩萬。
我把攢着買婚紗的錢轉給了他。
“婚紗租一件就行,你的前途要緊。”
那晚,我接了遊艇上的臨時服務員,一晚五百。
端着酒走到包廂門口,聽見有人笑着問:
“顧少,八十萬快還清了吧?你還真準備娶那個洗碗妹?”
我停住了。
手裏那盤酒水還在晃,玻璃杯沿撞在一起,叮的一聲,像有人貼着我的耳朵敲了一記鑼。
“娶她幹甚麼?”
是他的聲音,隔着半扇門,不緊不慢,還帶着笑。
緊接着,他端着杯子,含笑去催身邊那個穿禮服裙的女孩:
“當初可是你自己說的。她一個洗碗的,真要是能替你把那件八十萬的婚紗掙出來,你就點頭嫁我。這話還算不算數?”
女孩漫不經心地晃着手裏的酒,一圈一圈打着轉:
“急甚麼呀,還差兩萬呢。”
他掏出手機,屏幕一亮,點開兩個小時前我剛轉給他的那兩萬塊。
“齊了。婚紗尾款剛付完,下午就能送去改尺寸。”
“怎麼,現在總該肯嫁我了吧?”
滿屋的起鬨聲、碰杯聲一起湧出來,女孩卻在這時候歪了歪頭,忽然問了句:
“那她呢?人家可是實打實,指望着那件婚紗呢。”
他笑了,笑得又輕又慢,像在說一件早就安排妥當的小事。
“她不用買。”
“你穿完的那件,留給她就行。”
我往後退了一步,酒潑在虎口裂開的傷裏,疼得整條胳膊都麻了。
包廂裏有人喊冷。
他起身,將搭在椅背上的西裝披到女孩肩頭,又替她攏住領口。
那個動作,我認得。
出租屋的窗戶漏風,他也這樣裹過我,說再熬一熬,往後就好了。
原來這雙手,給誰擋風都一樣熟練。
領班過來催,我把托盤交出去,說自己不舒服,想換去後廚。
“工錢可得幹滿才能結。”
“我幹。”
我在船尾又洗了四個小時的杯子。
清水漫過指縫,最後一隻高腳杯擦亮時,我終於不再發抖。
領錢下船,手機上躺着顧承硯的消息。
“導師臨時加了任務,今晚不回來,早點睡。”
隔着碼頭,我看見他扶那個女孩上車。
車門關攏前,她踮腳親了親他的下巴。
我沒有追過去。
當着那麼多人的面哭,最多替他們添一樁談資。
我打開轉賬記錄,將三年的錢一筆筆存好,又給大學室友發了消息。
“你之前說的酒店招聘,還缺人嗎?”
她幾乎立刻回過來。
“缺,你終於肯來了?”
我抬頭,看了眼江對岸燈火通明的高樓。
“嗯。”
“這次,我不等他畢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