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裴照推門而入的時候,手裏端着一碗冒着熱氣的蓮子羹。

他看着我坐在窗邊,眉頭微微一蹙,大步走過來將窗戶合上。

“夜風涼,怎麼不知道添件衣裳?”

他脫下身上的披風,將我裹得嚴嚴實實。

那披風上帶着淡淡的藥香,曾經讓我覺得無比心安。

如今卻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裴照將蓮子羹遞到我面前,語氣輕柔。

“張嘴,我餵你。”

我順從地張開嘴,嚥下那口甜得發膩的羹湯。

他看着我乖巧的模樣,眼底滿是笑意。

“那副拔毒的方子有些烈,明日還要加一味藥。”

“可能會有些疼,但你忍一忍,好不好?”

他伸手撫摸我的臉頰,指腹在我的脣角輕輕摩挲。

“只要挺過這三日,以後你的命,就徹底攥在自己手裏了。”

我看着他僞善的眼,喉嚨裏發出嗚咽的聲響,用力點了點頭。

裴照滿意地揉了揉我的發頂。

“早些歇息。”

他離開後,我坐在漆黑的屋子裏,渾身冷汗連連。

明日加藥,便是要開始催發心脈的血液了。

我閉上眼,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半年前的那場噩夢。

那天也是這般柔和的月色。

沈祁端着一隻精巧的瓷碗,踏入我的房門。

他臉上帶着無可挑剔的笑。

“皇上賜婚,恩澤深厚。”

“可晚音身子弱,受不得屈辱,更不能做妾。”

他將那碗黑漆漆的藥汁推到我面前。

“這是假死藥,喝了它,你便能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我死死攥着聖旨,眼淚不住地往下掉。

我不肯喝,拼命地想要往外跑。

沈祁卻一把將我按在椅背上,動作不見絲毫粗暴,甚至可以說是體貼。

他用指腹擦去我的眼淚。

“別哭,把藥灑了就不好了。”

他捏開我的下巴,將藥汁一點點灌進去。

“放心,我會替你安排好退路,不會讓你喫苦。”

藥效發作的那一刻,我疼得在地上打滾,想要放聲大呼。

沈祁卻嘆息了一聲。

他從火盆裏夾起一塊燒紅的木炭。

“爲了防止你叫出聲,驚擾了旁人,只能委屈你了。”

他踩住我的手背,將那塊木炭直直按進我的喉嚨。

那種皮肉燒焦的味道,至今還縈繞在我的鼻尖。

門外傳來兩聲輕叩,將我從回憶裏硬生生扯了出來。

沈祁推開門,手裏提着一個食盒。

他見我沒睡,脣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裴大夫說你心裏悶,我便去街上買了些水鄉獨有的蜜餞。”

他走到桌邊,將食盒打開。

裏面擺滿了各色精緻的果脯。

“嚐嚐看,甜不甜?”

他捏起一塊梅子,遞到我脣邊。

我盯着那塊梅子,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卻還是強忍着噁心張開嘴。

沈祁看着我咀嚼,眼神裏透着一絲讚賞。

“這才乖。”

他拿帕子擦了擦手,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晚音前幾日寄了信來,說心裏總是記掛着你。”

“她那個人,就是心腸太軟。”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的手腕上。

“等裴大夫的法子成了,晚音的病就能大好。”

“到時候,你也是大功一件。”

我低下頭,眼眶漸漸泛紅,裝作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

沈祁笑了笑,伸手替我理了理衣襟。

“別多想,安心養着。”

“你的福氣,還在後頭呢。”

他關上門離開,那句話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我的福氣。

就是被抽乾心頭血,變成一具枯骨。

我走到銅盆前,將嘴裏的蜜餞吐進水裏。

冷水倒映出我這副殘破的軀殼。

再等兩日。

就快結束了。

門外,裴照的聲音和沈祁交織在一起,兩人似乎在覈對明日的藥量。

裴照的聲音低沉而輕緩。

“她身子虛,用量必須精準,否則血氣不足,藥引就廢了。”

沈祁笑了笑。

“全憑裴神醫做主,只要別讓她死得太快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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