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沈硯的青梅回京那日,他不顧聖上賜婚逼我喝下假死藥。

我攥着聖旨,問他置君命於何地。

他冷笑一聲,用炭火燒啞了我的喉嚨:

“聖旨賜婚,不能休妻,只能喪妻。”

“她身子弱,受不得做妾的委屈,你別不識好歹。”

我被綁進棺材,抬着送去了江南。

在這裏,我遇見了當地名醫裴照。

他替我撫平每一個咳血的夜,紅着眼說:

“往後,你的命比甚麼都金貴。”

我動了心,甚至甘願爲他以身試那味傷髓的新藥。

直到取藥那夜,門外居然傳來沈硯的聲音:

“她還肯試幾次?晚晚等不了多久。”

裴照溫和低笑:

“再哄三日,若非她的骨血能養出解毒引,我何必娶她?”

“事成後你帶回去做個外室便是。”

原來一個逼我假死,一個哄我苟活。

全是爲了給同一個女人續命。

我擦乾嘴角血跡,撫平父親從邊關寄來的出關路引。

他們算準了三日後來取我的心頭血。

可他們不知道,三日後迎接他們的只有一室空蕩。

我早已遠走高飛,死生不復相見。

......

“再哄三日。”

裴照的嗓音隔着一扇雕花木門傳進來。

帶着他平日裏那股子特有的柔和。

彷彿他談論的不是如何抽乾我的心頭血,而是在挑揀一束送我的鮮花。

緊接着,沈祁的輕笑聲響起。

“事成後帶回去做個外室便是。”

“她如今沒了聲帶,叫不出來,養在後院正好解悶。”

這兩人,一個是強灌我假死藥的夫君,一個是口口聲聲說我命最金貴的恩人。

我低頭看着指尖的血跡。

胸口處傳來陣陣悶痛。

那味傷髓的新藥,已經快把我的五臟六腑侵蝕乾淨。

門外傳來腳步聲。

我迅速扯過絲帕,將嘴角的紅印擦去,順勢倒在榻上。

門被輕輕推開。

裴照端着一隻翠玉碗走進來。

他步履極輕,似是怕驚擾了我的安眠。

“蓁蓁,起來把這碗蔘湯喝了。”

他坐在榻邊,伸手撩開我額前的碎髮。

指尖的溫度一如既往的熱絡。

我睜開眼,故作茫然地看着他,喉嚨裏發出兩聲殘破的氣音。

他眼底立刻泛起一層薄紅,滿是心疼地將我扶起。

“乖,別扯着嗓子,疼不疼?”

裴照舀起一勺深褐色的湯藥,放在脣邊吹涼,才遞到我嘴邊。

“這是我特意配的養身湯,喝了夜裏就不咳了。”

我盯着那勺湯。

這哪裏是養身湯,分明是催發我氣血,好讓三日後那心頭血更加濃郁的催命符。

我張開嘴,順從地嚥了下去。

苦澀的味道在舌尖散開。

裴照滿意地擦去我脣角的湯汁,眼裏的柔情快要溢出來。

“蓁蓁最聽話了。”

“等你徹底好了,我就在水鄉買處宅子,只守着你過日子。”

我看着他這張臉,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就在這時,門口又踏進一個人。

沈祁穿着一身素淨的錦袍,負手走近。

他臉上掛着如沐春風的笑,眼神卻像是在打量一件待宰的牲畜。

“她今日氣色倒是好些了。”

沈祁走到榻前,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我。

“裴神醫果然名不虛傳。”

裴照將空碗擱在一旁,起身拱手。

“沈侯爺謬讚,蓁蓁底子好,藥力吸收得快。”

兩人相視一笑,全是不動聲色的默契。

我低下頭,身子止不住地發抖。

沈祁卻以爲我是害怕,自然而然地在榻邊坐下,伸手撫上我的後頸。

“怎麼還怕我呢?”

他的手掌寬大,帶着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前些日子是我手段急了些,可不也是爲了讓你在這邊境安養嗎?”

他語氣輕柔得像是在哄孩童。

“等裴神醫治好你的身子,我便派人接你回京。”

“雖說名分上委屈些,但穿戴用度,絕不短了你的。”

我抬頭看着他,指甲死死摳進掌心。

沒有名分。

因爲正妻的位置,他要留給他的青梅柳晚音。

而我,連侯門主母的身份都被他親手剝奪。

我顫抖着抬起手,比劃了幾個手勢,示意自己累了。

沈祁不僅沒有惱怒,反而替我掖好被角。

“好,你好好歇息,我不吵你。”

他站起身,對着裴照囑咐。

“這幾日,她的藥千萬別斷了。”

“晚晚的身子熬不住太久,三日後,務必拔除餘毒。”

裴照點了點頭,聲音依舊和煦。

“侯爺放心,萬無一失。”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房門。

門框閉合的那一瞬,我猛地翻下牀,趴在痰盂邊,將剛纔喝下去的湯藥盡數摳了出來。

穢物夾雜着血絲落在盂底。

我喘着粗氣,摸向枕頭底下的那個木匣。

匣子裏,躺着一張蓋了邊關印信的路引。

這是父親費盡周折,暗中託人給我送來的。

他們以爲折斷了我的翅膀,拔了我的舌頭,我就會像條狗一樣任由他們宰割。

我將路引貼身收好,看着銅鏡裏面如土色的自己。

三日。

你們想取我的血,去救那個女人。

我偏要讓你們,連我的一根骨頭都尋不到。

深夜,門外再度響起裴照的聲音。

“蓁蓁,你睡了嗎?我又熬了一碗甜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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