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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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辰還早,前院的賀客快到了,咱們先去更衣吧。」
魏懷瑾催促道。
語氣裏滿是即將攀附太傅的喜悅。
「不急。」
陸修遠沒有動,手指順着棺木的紋理摩挲着。
「子夫幼時掉進過枯井,最怕黑。」
「來人,去把庫房裏那盞嵌珠琉璃燈取來,掛在棺頭。」
魏楠兒小聲驚呼:
「修遠哥哥,那琉璃燈可是西域進貢的孤品。」
「前些日子我不過多看了一眼,姐姐便說我眼皮子淺,鎖進庫房再不肯拿出來呢。」
「既是她心愛之物,放在近處也能安她的心。」
陸修遠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她這人雖滿身銅臭,卻也是實打實陪我走過微末之時的。」
「我既許了她正妻之位,便不會叫她受半分皮肉之苦。」
棺內的我扯了扯嘴角。
幾滴眼淚,混着嘴角的血跡滑落。
原來在他眼裏,我這三年典當嫁妝填補陸府虧空,夜夜熬油覈算田莊進項。
全成了滿身銅臭。
那盞琉璃燈,明明是他去年生辰時說夜讀傷眼。
我跑遍京城,用母親留給我的孤本字畫換來的。
魏楠兒上次去庫房,險些將燈罩摔碎,我纔不得不上鎖。
到了他們嘴裏,倒成了我善妒刻薄的罪證。
「修遠,你就是太縱着她了!」
魏懷瑾不滿的重重嘆氣。
「你可還記得上月,楠兒不過是想借她那匹江南貢緞做身衣裳。」
「她便拿着賬冊堵在門口,算甚麼往來人情、織造折損,硬是讓楠兒在下人面前下不來臺。」
「今日這一出,正好挫挫她的銳氣!」
「等她醒來發現自己成了棄家貪生的罪人,看她還有甚麼臉面在家裏指手畫腳!」
陸修遠低聲應了一句:
「兄長說的是,子夫確實該學學楠兒的容人之量。」
「那匹貢緞,回頭我讓人直接送到楠兒房裏便是。」
「左右子夫日後只需在後院喫齋唸佛,也穿不着那樣鮮亮的顏色。」
我閉上眼。
五臟六腑,此刻正在寸寸融化。
那匹江南貢緞本是留着下月大婚時,給陸修遠裁製喜服裏衣用的。
他提過自己皮膚敏感,尋常綢緞磨得慌,唯有那批一年只產三匹的軟煙羅最合心意。
爲了保住那匹布,我背上了苛待庶妹的惡名。
而現在,他親口將那匹布賞給了魏楠兒,還要我日後在後院喫齋唸佛。
也是。
一個連死囚棺材都躺過的女人,名聲早就爛透了。
哪裏還配穿鮮亮的顏色。
「大爺,藥房的劉管事在外頭求見,神色慌張得很。」
門外突然傳來小廝急促的通報聲。
我呼吸一滯,渙散的意識登時聚攏了幾分。
藥房管事來了。
是不是他們終於發現。
方纔給我喝下的那碗藥,根本不是甚麼龜息散。
我用盡全身力氣抬起手,想要去敲擊頭頂的棺木。
手指剛剛觸碰到冰冷的木板,卻只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音。
「不見。」
陸修遠冷冷打斷了小廝的話。
「今日是進封太傅的大喜日子,任何雜事都等三個時辰後再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