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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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府抄家的聖旨傳來時,全家慌了神。
可我的準夫婿,首輔陸修遠卻將唯一一枚免死鐵券,塞入我掌心。
「子夫,爲夫難逃一死,唯願你能改名換姓活下去。」
素來古板冷硬的兄長遞來一碗龜息散。
「聽話喝下去,棺槨會送你出城,去江南過尋常日子,莫要回頭!」
一向膽小的庶妹也抹去眼淚:
「姐姐,我等甘願赴死,你若不走,便是讓我們死不瞑目。」
我泣不成聲,含淚飲盡龜息散。
甘願揹負全族罪孽躺入冰冷的黑棺。
可棺蓋合攏前,我卻在夾層摸出一張賭帖:
「測夫人同甘共苦之意,限期三個時辰,看她醒來見陸府安然時何等羞慚。」
棺外,隱隱傳來兄長的笑語:
「修遠,聖上明明是下旨爲你進封太傅,你偏要藉此試探她。」
庶妹嗔怪道:「這下可試出姐姐棄家逃命的真心了?」
陸修遠清冷孤傲的聲音,穿透棺木:
「治一治她總想掌家的傲骨罷了,待三個時辰後再給她開棺。」
「日後嫁進來,成爲陸夫人,纔會明白依附夫君的道理。」
可陸修遠算盡權謀,卻唯獨沒算到藥房的小廝粗心。
錯把鴆毒當成了龜息散。
三個時辰到了。
只是他的陸夫人,再也不會醒來了。
......
「棺釘記得不能釘死,留道窄縫,免得真悶壞了她。」
我躺在狹窄的棺木暗處。
陸修遠的聲音隔着厚重的楠木棺板傳來。
可我的小腹深處,隱隱絞痛。
痛的我冷汗直流。
「修遠,你對子夫還是太心軟了。」
兄長魏懷瑾素來冷硬,此刻帶着幾分責怪。
「她方纔接過免死鐵券時,雖哭得傷心,可那手抓得比誰都緊。」
「貪生怕死之輩,合該讓她在裏面多受些苦頭,徹底磨掉那身驕縱氣!」
庶妹魏楠兒嘆了口氣,腳步聲湊近了棺木。
「兄長莫怪姐姐,姐姐素來心高氣傲。」
「若是知道,是咱們合起夥來試探她,醒來後定要同你們鬧脾氣的。」
「她敢?」
魏懷瑾冷哼一聲,衣袖帶起一陣風。
「大難臨頭,她棄全族性命於不顧,獨自飲下假死藥逃生,樁樁件件,皆是鐵證。」
「等三個時辰後開棺,她便是把臉皮哭破,也得跪在祠堂把掌家對牌交出來!」
我死死咬住下脣,血腥氣在舌尖蔓延。
原來,不是抄家。
那道讓我肝膽寸斷的聖旨。
是陸修遠進封當朝太傅的恩旨。
而我手裏這枚冰冷的鐵券,甚至不是御賜之物。
邊緣還刻着前朝戲班子的銅印。
我忍着劇痛,藉着棺木留出的一絲微光,看向手心裏的紙條。
那是方纔躺下時,從錦墊夾層裏摸出來的賭帖。
白紙黑字,是陸修遠熟悉的筆跡。
賭注是一百兩紋銀,並陸府內宅的掌家大權。
「修遠哥哥,姐姐平日裏最看重那串算盤,你當真捨得收了她的權?」
魏楠兒語帶試探,尾音上揚。
棺木被輕輕叩了兩下,陸修遠的手掌似乎正搭在我的頭頂上方。
「她太要強了。」
陸修遠語氣平淡,神色自若:
「魏家商賈出身,她自幼習得一身算計,嫁入首輔府後若還這般強勢,難免惹御史臺非議。」
「唯有讓她親身經歷一次背棄家族的羞恥。」
「日後在府中抬不起頭,纔會安心做個賢良溫順的內眷。」
「那內宅的賬目......」
「自然交由楠兒你暫管。」
陸修遠頓了頓,聲音溫和了幾分。
「你性子柔順,方纔假旨宣讀時,雖明知是戲,卻也哭得真切,比她懂事得多。」
「至於子夫,我自會保她一世錦衣玉食,不叫她再勞心那些俗務。」
腹中的絞痛倏地加劇。
我蜷起身子,指甲深深摳進掌心的軟肉裏。
三年前,陸修遠在寒冬臘月裏爲我暖腳,曾將我的手放在他心口。
他說子夫並非池中物,陸府的門楣絕不會困住我的羽翼。
如今他位極人臣。
第一件事卻是聯手我的至親,用一場滅門大禍做局,只爲折斷我的脊樑。
喉頭一甜,腥熱的血湧了上來。
我偏過頭,任由黑血染透了身下的墊褥。
不對。
這龜息散的藥力,怎會如此劇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