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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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裏一點聲息都沒有。
我飄在裴景行身邊,看見他拇指無意識地摩挲着繮繩。
他從前心慌時,總愛這樣捻我的指尖。
“還在生氣?”他又敲了兩下,終究沒有伸手摸鑰匙。
秦朗催他:“吉時要緊。她最會拿沉默折磨人,別慣。”
裴景行目光一沉,策馬去了最前頭。
隊伍入了裴府,三十六抬嫁妝依次進門。
那口箱子被擱在庫房門內,銅鎖上還繫着我的紅綢。
喜堂裏賓客滿座,宮裏奉旨觀禮的嬤嬤已催了兩回。
裴景行卻沒往喜堂去。
他蹲在箱前,拂掉鎖上的灰,聲音放得很低:
“阿寧,我給你留着新娘的位置。”
“吉時前出來,好不好?旁人笑話我不要緊,我只想親手牽你拜堂。”
我就站在他面前,眼眶酸得厲害。
從小到大,我盼了多少回,他終於能把我放在珠兒前頭。
可他分明只需轉一轉鑰匙,就能知道我再也出不來了。
我伸手去握他的衣袖,穿過去的只有一陣冷風。
陪嫁丫鬟杏兒趕來鋪牀,聽見箱子裏沒動靜,臉一下白了。
“小姐怕悶,連轎簾都不敢放!怎麼能鎖上一整夜?”
她撲上去晃鎖,聽不見我應,扭頭就找劈柴的斧頭。
兄長一把扯住她:“你敢動這箱子?”
杏兒急得直哭:“大公子,小姐小時候險些悶死過,您忘了嗎?”
他愣了一瞬,隨即沉下臉。
“那回不也沒事?就是你們這些丫頭寵的,才養出一身毛病。”
兩個婆子將杏兒拖走,她一隻繡鞋掉在門檻上。
我追出幾步,想替她撿起來,手卻連鞋尖都碰不到。
我忽然想起十二歲那場捉迷藏。
珠兒說想看我孃的嫁衣,央我去庫房找。
嫁衣壓在箱底,我剛鑽進去,她便在外頭喊腳崴了。
哥哥和裴景行忙着送她看大夫,誰都沒發現箱蓋落了鎖。
我在裏頭拍了一宿,靠箱蓋一道裂縫換氣才熬到天亮。
醒來時,裴景行坐在牀邊,握着我纏滿紗布的手,眼圈通紅。
“以後再怕,我就陪着你,絕不讓你一個人待在黑地方。”
那時我信了,所以十年來,犯悶只肯讓他陪。
如今他就在這口箱子外頭,卻不信我說的一個字。
銅鑼催過三遍,嬤嬤遣人來問:“聖上賜婚,莫非還要抗旨不成?”
喜娘急得手抖:“新娘子再不出來,怎麼拜堂?”
庶妹扯住袖口,怯怯地開口:
“要不我先戴上蓋頭,替姐姐走個禮?”
“等姐姐消氣,再請景行哥哥補上一回。”
哥哥當即應了,喜娘也連聲說這是權宜之計。
裴景行看着箱子,遲遲沒有開口。
我記得他曾笑我:“傻阿寧,蓋頭只能我掀,誰敢替你嫁?”
可此刻,他從喜娘手裏接過拜堂用的紅綢。
紅綢另一端,被他遞給了陸明珠。
喜堂響起“一拜天地”,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我看着她頂着臨時尋來的紅蓋頭,向他緩緩俯身。
沒人說要把我換掉。
可我等了十年的拜堂,她替我拜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