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封后大典,我滿心歡喜等着蕭景珩迎我入宮。

可宮門推開,等來的不是鳳輦儀仗,而是我沈家滿門六十四具屍首。

他提劍入殿,一劍削斷我的鳳冠:

“沈知意,你們沈家竟敢在貴妃的安胎藥裏下毒,朕S光你全家都算輕的。”

“從今日起,你就留在貴妃宮裏當個洗腳婢,替你沈家滿門贖罪。”

我哭着求他查明真相,說爹孃絕不會害人。

他卻下令捂住我的嘴,將我留在深宮,日夜折磨了整整三年。

直到我被診出有孕,他連面都未露,只讓人送來一碗落胎藥。

貴妃端着藥碗,笑着道出真相:

“看吧,表哥果然不在意你,連你的孩子都不要。”

“其實當年我根本沒懷孕,只是看錶哥要封你爲後,想試探他心裏到底還有沒有我這個表妹。”

原來,這只是一場爭風喫醋的試探。

她輕飄飄一句話,便要了我沈家六十四 條性命,毀了我整整三年。

罷了。

我端起那碗滾燙的落胎藥,仰頭一飲而盡。

這暴君的孽種,不留也罷。

......

滾燙的藥汁順着喉管燒下去。

小腹像被一把鈍刀生生攪碎。

溫熱的血順着腿根往下淌,很快浸溼了粗布鞋襪。

我死死咬住舌尖,把湧到嘴邊的血沫咽回去,雙手捧着空碗遞還給柳如煙。

柳如煙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她大概以爲我會哭着摔碗,或是去乾清宮找蕭景珩對質。

畢竟過去三年,我每次受了冤屈,都會拼命向他磕頭喊冤。

可這次,我連一句質問都懶得說了。

隨行的劉太醫跪地替我搭脈,指尖觸到我手腕時猛地一顫。

他抬頭看了柳如煙一眼,壓低聲音開口。

“娘娘,沈姑娘強飲滾藥傷及心脈,加上三年積勞,怕也熬不過這幾日了。”

柳如煙用帕子掩了掩脣,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她一個罪臣之女,能活到現在已是皇恩浩蕩。”

“脈案上怎麼寫,劉太醫應該清楚。”

劉太醫連連叩首,提筆在脈案上寫下偶感風寒四個字,拎着藥箱匆匆退下。

我扶着門框站起身,一步步挪回翠微宮後院的耳房。

我將滲血的舊衣換下,塞進牀底最深處的暗格裏。

隨後打開掉漆的木箱,把蕭景珩早年送我的東西一件件揀出來。

微服私訪時他替我簪上的白玉釵,獵場贏來的紅瑪瑙耳墜,還有他登基前寫給我的幾十封舊信。

那時他握着我的手,在沈家祠堂前笑得眉眼溫潤。

“知意,等我坐穩江山,世間最好的東西全都歸你。”

如今沈家六十四口埋在亂葬崗,他許我的後位成了催命符。

我將這些物件連同信箋裝進木匣,只留了一支母親生前的舊木簪,以及腕上那隻帶有裂紋的血玉鐲。

同屋的小婢女春桃紅着眼圈按住木匣。

“沈姐姐,這些是你僅剩的念想了,真要全退回乾清宮嗎?”

我擦了擦木匣上的灰塵,聲音很輕。

“留着佔地方,早就該還了。”

春桃抱着木匣剛走出耳房,管事周嬤嬤便拎着一盆熱水闖進來,重重摔在腳踏上。

“沈知意,貴妃娘娘等着洗腳,你躲在屋裏偷甚麼懶!”

我彎腰端起銅盆,小腹猛地一抽,眼前陣陣發黑。

剛走到正殿廊下,守門的小太監突然伸腳一絆。

我撲倒在青石板上,銅盆脫手翻滾,熱水潑了一地。

小太監立刻扯着嗓子喊起來。

“沈知意不想伺候貴妃娘娘,當衆摔盆咒罵主子!”

我撐着發抖的手臂正要起身,院門外忽然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蕭景珩披着玄色龍紋大氅踏雪而來,肩頭還沾着寒霜。

小太監撲通跪倒,指着地上的水漬添油加醋。

“陛下,沈氏聽說娘娘受了風寒,故意摔盆晦氣娘娘!”

蕭景珩低頭看了一眼我蒼白的臉,眉心微蹙。

“怎麼搞成這副鬼樣子?”

我沒有抬頭,只盯着石板縫裏的冰碴。

“奴婢手滑,驚擾了貴妃娘娘。”

蕭景珩語氣緩和了幾分。

“知道手滑就去領盒凍瘡膏,別整日苦着臉,讓如煙看着心煩。”

這時,春桃恰好捧着木匣站在廊角,嚇得瑟瑟發抖。

蕭景珩目光掃過木匣裏露出的舊信,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如煙不過讓你端盆水,你便把朕送你的東西全翻出來示威?”

我平靜地垂下眼睫。

“耳房窄小,放不下御賜之物,奴婢請春桃送回庫房。”

蕭景珩冷笑一聲,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沈知意,朕看你是染了點風寒,又想玩以退爲進的把戲。”

“你欠着如煙一條命,這輩子都得留在她宮裏贖罪。”

我垂手立在風雪裏,聲音輕得像一口隨時會散的冷氣。

腹中那條未成形的小命已經抵出去了,很快便輪到我自己。

“陛下放心,奴婢以後再也不會鬧了。”

猜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