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我回到東宮時,天已經黑了。
從前他回來得再晚,也會讓人先捎句話。
這一夜,甚麼話都沒有。
後半夜下起了雨。
我縮在被子裏,手腳冰涼。
從前我夜裏怕冷,他起身倒杯水,都要先替我掖好被角。
“凍着我的阿鳶,我可要心疼的。”
那時候他是這麼說的。
可天亮了,他纔回來。
手裏提着一盒桃酥。
是城南那家,我最愛喫的。
“阿鳶,昨晚是我不對。”
他把桃酥放到我面前,聲音放得很軟。
“阿滿半夜發熱,拽着我袖子哭,我實在走不開。”
我沒接。
“所以,我就該一個人等一夜?”
他頓了頓,伸手來拉我。
我往旁邊挪了挪。
他的手落了空,臉上閃過一絲慌。
“阿鳶,你別這樣。”
“我跟你保證,太子妃的位置永遠是你的,誰都搶不走。”
我看着他:“然後呢?”
他沉默了一會兒,還是開了口。
“我想先把清禾和阿滿接進東宮。”
“孩子開春就要開蒙,一直住在外頭,遲早被人說閒話。”
我心口一緊。
“你是來跟我商量,還是來通知我?”
他沒說話。
我懂了。
“院子收拾好了,人也安排好了,就差我點頭,是不是?”
“阿鳶……”
他揉了揉眉心。
“我瞞了你這麼久,就是怕你傷心。”
“現在你已經傷心了,我只想早點把這件事了了。”
他說得那麼誠懇。
好像瞞了我四年,全是在心疼我。
三日後,宋清禾帶着阿滿進了東宮。
她穿得很素,一見我就跪下:
“妾身給太子妃請安。往後東宮的規矩,妾身都聽您的。”
謝珩趕緊把她扶起來:
“你身子弱,不用跪。”
他轉頭又衝我笑:
“阿鳶,清禾甚麼都不懂,你多帶帶她。”
“阿滿住哪個院子,你替他挑一挑。”
我還沒開口,他又補了一句:
“我想好了,就把阿滿記在你名下。”
“以後他喊你母妃,你也算有了孩子,旁人就說不了你甚麼。”
我愣住了。
宋清禾低着頭,小聲說:
“只要太子妃不嫌棄,阿滿就是您的孩子。”
一屋子的人都看着我。
我突然明白了。
他口口聲聲說不委屈我。
原來是要我替他們母子撐起體面。
“我不要。”
屋裏一下靜了。
謝珩臉上的笑淡了幾分。
“阿鳶,別犟。”
“你是仙人,仙凡未必能有孩子。”
“阿滿記在你名下,往後一樣孝敬你,等你老了也有人陪。”
我的手指一下攥緊了。
仙凡未必能有孩子。
成親第一年,他也說過這句話。
話沒說完,他自己先搖了頭:“有沒有都不要緊。”
可第二天,他還是偷偷刻了一枚小玉印。
刻壞了好幾塊玉,手上全是口子。
他捧着那枚印,笑得像個傻子:
“萬一有了呢?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念鳶。”
“我先替咱們孩子收在書房,天天看着。”
“爹爹!”
阿滿從宋清禾身後跑出來,扯着謝珩的衣角:
“你看,你給我的見面禮,我戴上啦!”
他腰間晃着一枚白玉小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