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第二天我睜開眼。
看到了坐在病牀前,眼裏佈滿紅血絲的沈聿白。
他手裏端着一碗粥,作勢要餵我。
我偏過頭,閉上眼睛。
他手僵在半空,聲音沙啞得厲害。
“昨晚半夜司機沒接到你,去交警隊查記錄,我才知道你是真的出事了。”
沈聿白強行握住我冰涼的手,語氣帶着罕見的服軟。
“夏檸,昨晚是我衝動了,我以爲你又在鬧脾氣。”
這是他這五年裏,第一次低頭。
我咬住下脣,直到嚐到血腥味。
他俯下身,試圖抱住我。
“孩子沒了就沒了,我們還年輕,以後還能再有。”
手機忽然響起,是林晚棠的專屬鈴聲。
他看了我一眼,站起身,走到病房外接電話。
“聿白,我剛纔上洗手間又崴了一下。”
沈聿白看了我一眼,習慣性捂住手機的收音孔,大步走出了病房。
他在走廊壓低聲音哄着她。
然後再也沒有回來過。
下午,我自己辦了出院。
回家時,林晚棠坐在客廳裏。
她腳邊有一地玻璃碎片。
沈聿白從廚房出來,快步過去把她抱到沙發上。
“你腳傷着,怎麼能踩在地上?”
林晚棠委屈道。
“聿白,對不起,我只是想給你倒杯水。”
沈聿白連句重話都不捨得說,小心翼翼地把她從地毯上抱回沙發。
“腳上還有傷就別亂動,下次要喝水叫我。”
林晚棠順勢摟住他的脖子。
“我記住了嘛。”
沈聿白僵了一下,卻沒有推開她。
這一幕刺眼得讓我想吐。
林晚棠似乎這纔看到門口的我,她彎起脣角。
“夏檸姐,你出院啦?”
她的語氣像女主人在慰問保姆。
我沒理她,徑直走向主臥。
我的牀單不見了。
衣櫃裏也多了幾件粉色裙子。
王媽抱着被子進來。
“我的東西呢?”
王媽眼神躲閃。
“在客臥。”
“昨晚沈總吩咐我搬過去的。”
我點點頭,面無表情地轉身。
沈聿白走過來,看着我冷若冰霜的臉,語氣放軟。
“夏檸,晚棠腳傷了,一個人在公寓我不放心,就接她過來住幾天。”
“你別多心,等她能走路了,我就送她走。”
我直直地盯着他。
“所以,接來住幾天,就直接住到我和你的婚牀上是嗎?”
“沈聿白,你當我是死人嗎?”
沈聿白的臉色漲紅,隨後變成了惱怒。
“夏檸!你說話非要這麼難聽嗎?”
我低下頭,眼底一片死寂。
沈聿白以爲我屈服了,放低了聲音。
“我知道你剛流產,情緒不穩定。”
他話音剛落。
沙發上的林晚棠突然站了起來,眼裏蓄滿了淚水。
“聿白,算了,我還是走吧。”
“夏檸姐沒了孩子心情不好,我留在這裏只會惹她心煩,你別爲了我和她吵架了。”
說完,她站立不穩,往旁邊一倒。
沈聿白衝過去,穩穩接住她。
“你瘋了,腳不要了!”
林晚棠埋進他懷裏,哭得梨花帶雨。
“可是我不想讓你爲難。”
沈聿白轉頭瞪向我。
“她腳傷成這樣,出去出了事你負責嗎?”
“這裏也是我的家,我做主讓晚棠住下,你要是看不慣,你自己搬出去!”
“好。”
我輕描淡寫地吐出一個字。
沈聿白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幹脆。
我轉身走進臥室,關上了門。
當晚,我聯繫律師諮詢完離婚事宜,去洗手間時經過主臥。
門半開着。
林晚棠搭在嬰兒牀上的腳敷着冰袋。
沈聿白嘴角帶笑,低頭和她說着甚麼。
突然,林晚棠似乎嫌冰袋無法固定。
隨手扯過旁邊帶有牀鈴的繩子,在腳上胡亂綁了幾圈,固定冰袋。
沈聿白張嘴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我瞳孔緊縮,幾乎是衝上去從她腳上搶過鈴鐺。
“你做甚麼!”
兩人被我嚇了一跳,我握着牀鈴,忍不住質問。
“誰允許你動我東西的。”
我看着被拉扯變形的牀鈴繩結,心臟一陣抽痛。
這是我媽媽查出心臟病之前特意爲我的孩子做的牀鈴。
那時她的手還穩,特意縫了幾個小掛件,老虎、月亮、鈴鐺,一個個串起來。
做完那天,媽媽把牀鈴掛在嬰兒車上,笑了。
“等我外孫出來,一睜眼就能看見。”
可是現在孩子沒了,牀鈴也被變形了。
林晚棠嚇得縮進沈聿白懷裏,哇的一聲哭了。
“聿白!好疼啊!夏檸姐是不是有狂躁症啊!”
“我知道你沒了孩子心裏扭曲,可你也不能拿我撒氣啊!”
“夠了,”
沈聿白站起來,面對面看着我。
“夏檸,我知道你因爲孩子的事有情緒,但是孩子的事與晚棠無關。”
他頓了頓,
“不要借題發揮,讓無辜的人受傷害。
“這件事,到此爲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