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初微聽到動靜,紅着眼從門外衝進來。
看到地上的碎瓷片和我滿嘴的黑血,她嚇得撲到牀前。
“小姐!”
初微手忙腳亂地拿袖子替我擦血。
她轉頭怒視着顧珩。
“侯爺,您睜眼看看!”
“小姐的毒已經浸透了五臟六腑,她怎麼可能在跟您置氣!”
顧珩站在原地。
他垂眸看着衣襬上觸目驚心的黑漬,臉色陰沉。
“太醫說冰蟾丹可以壓制蠱毒半年。”
“這才三個月,怎麼會吐成這樣?”
顧珩抬頭看向初微,眼神雖然平靜,卻帶着極強的壓迫感。
“是不是你伺候不周,讓她誤食了相剋的物件?”
初微氣得渾身發抖。
“侯爺自己推遲了取血的吉日,如今卻來怪奴婢伺候不周?”
“您去藥寨看姜甜的時候,小姐疼得在牀上打滾。”
“這血不是今日才吐的,小姐已經整整吐了十天了!”
顧珩的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終於上前一步,想要探我的脈搏。
我側過身,留給他一個冷硬的後背。
“出去。”
我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顧珩的手停在半空,最終緩緩收緊成拳。
“我去叫太醫。”
他轉身大步往外走。
剛走到院門,外頭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姜甜的貼身丫鬟翠兒撲通一聲跪在院門口。
“侯爺,您快去看看我們家姑娘吧!”
“姑娘剛剛心口絞痛,疼得直接暈死過去了!”
顧珩的腳步猛地頓住。
翠兒哭得梨花帶雨,不停地磕頭。
“大夫說姑娘這是連日來憂思過度,傷了根本。”
“若是熬不過今晚,怕是......”
院子裏死一般的寂靜。
我躺在牀上,聽着外面的動靜,連呼吸都覺得多餘。
過了許久,顧珩溫潤的聲音在夜色中響起。
“去把李太醫請到藥寨。”
初微急得衝出房門。
“侯爺!李太醫是您剛派人去請來給小姐看診的!”
“您怎麼能讓他去藥寨?”
顧珩轉過身。
他隔着敞開的房門看向牀榻上的我,語氣裏滿是無奈。
“阿夷,你身邊的藥材都是最好的,你的身子底子也比甜甜強。”
“她有心疾,若是耽擱了,真的會出人命。”
顧珩停頓了一下,聲音更加溫柔。
“你是主母,要有容人之量。”
“等李太醫給她看完,我立刻讓他過來給你請平安脈。”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跟着翠兒走出了院子。
腳步聲漸行漸遠。
初微站在門邊,氣得眼淚直掉。
“甚麼心疾!分明就是算準了侯爺在這邊,故意裝病來搶人!”
“小姐拿命替他擋箭,他就這麼作踐小姐的命嗎!”
我閉上眼,任由喉嚨裏的血腥氣一點點蔓延。
“初微,關門吧。”
我說得極輕。
不是賭氣,而是真的累了。
這十年來,我事事以他爲先。
他被送去做質子,我便替他掌管中饋,擋去無數明槍暗箭。
他登科及第,我便替他打點上下,穩住顧家的百年基業。
我以爲我們是生死與共的夫妻。
直到姜甜出現。
那個被顧家養錯了十年的假千金。
她柔弱,她愛哭,她犯了天大的錯只要掉兩滴眼淚,顧珩就能替她擺平。
我親手查出她貪墨公款、陷害忠良的罪證。
顧珩卻說我咄咄逼人,不留餘地。
如今,連我的命,也要給她讓路。
這一夜,李太醫沒有來。
第二天清晨,顧珩才帶着一身寒氣回到別院。
初微擋在門外,不肯讓他進。
“侯爺請回吧,小姐剛睡下,受不得風。”
顧珩沒有強闖。
他將一個精緻的食盒遞給初微。
“這是甜甜親手熬的紅棗燕窩湯。”
“她說昨晚佔了李太醫,心裏十分過意不去。”
“這湯是她特意賠罪的,你端進去給阿夷趁熱喝了。”
初微沒有接。
她死死盯着那個食盒,咬牙切齒。
“黃鼠狼給雞拜年,誰知道里面下了甚麼毒!”
顧珩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但他依舊沒有發火,只是語氣冷了幾分。
“初微,你是個聰明的丫頭,別學那些刁奴的做派。”
“甜甜是個善良的姑娘,她拖着病體熬了兩個時辰。”
“你若是不接,便是不顧全大局。”
我躺在牀上,聽着這番理直氣壯的話,忽然覺得十分好笑。
我撐着牀沿坐起身。
“初微,讓他進來。”
初微不甘心地退開一步。
顧珩提着食盒走進內室。
他看到我臉色慘白,眼底閃過一絲心疼。
他將食盒放在桌上,端出一碗冒着熱氣的甜湯。
“阿夷,你這幾天氣色太差了,喝點甜的壓壓苦味。”
顧珩親自用勺子舀起一口,吹涼了遞到我脣邊。
我看着那碗湯。
湯裏漂浮着幾根極其細小的紅色草絮。
別人或許認不出,但我從小在藥王谷長大,怎麼會認不出這是甚麼。
這是赤陽草。
平常人吃了確實大補。
但對於中了寒蠱的人來說,這東西就是催命的烈火。
一旦服下,蠱毒就會在體內瘋狂反噬。
“她親手熬的?”我看着顧珩的眼睛。
顧珩笑着點頭。
“是。她手上還燙出了兩個水泡,我看着都心疼。”
“她其實很在乎你這個主母的看法,阿夷,你就喝一口,當是全了她的心意。”
我沒再說話。
我湊上前,將那勺湯嚥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