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過了兩天,蘇蕖過來給我請安了。
她沒有讓下人通報,進門便直挺挺地跪在我的榻邊,帶着哭腔開口:
“夫人,都是阿蕖的錯,阿蕖不該貪生怕死用您的眼睛!”
“我這就去找大夫把眼睛挖出來還給您!”
我手裏正摩挲着一縷梭線,聞言動作未停,只淡淡問她:
“取眼之前,你可知情?”
蘇蕖的哭聲驟然停了一瞬。
她揪着我的衣襬,手指微微發緊,半晌才小聲辯解:
“我勸過侯爺的……可太醫說我若不換眼,這輩子就徹底毀了。”
“夫人,屋裏太黑了,我實在害怕再也看不見光亮……”
我順着她的話點了點頭,繼續發問:
“侯爺說你兩日前便已復明。既然害怕愧疚,爲何偏偏等到今日纔來見我?”
蘇蕖徹底答不上來了。
她抽噎着將臉深深伏在我的膝頭,一如從前她闖了禍求我原諒的模樣。
她是我三年前從流民營裏撿回來的小姑娘。
我看她可憐,將她帶回侯府,手把手教她讀書識字、刺繡女紅。
甚至在東街替她置辦了一間繡莊鋪子。
只盼着她日後有一技之長,不必在權貴人家裏仰人鼻息。
但她卻看上了更便利的一條路——蕭懷策。
她哽咽着說不出話,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蕭懷策大步跨進門檻,一眼先看見了地上的蘇蕖。
他彎腰一把將她攬腰扶起,語氣裏滿是不贊同的責備:
“地上涼,你膝蓋本就受了傷,誰準你跪在這裏的?”
蕭懷策極其自然地拉過蘇蕖的手腕,替她解開腕間的紗布看傷。
蘇蕖攥住他的袖口,怯生生地喊了一句:
“侯爺,阿蕖手疼。”
蕭懷策輕嘆一聲,放低了嗓音耐心地哄着:
“太醫說了是在長新肉,別亂動,我替你吹吹。”
我面無表情地聽着這邊的動靜,心裏一片明鏡。
原來在我失明這幾日裏,他們之間早已養出了這般不必言說的默契與習慣。
我側過臉,吩咐守在門邊的侍女:
“去把那張東街的鋪契取來。”
侍女很快將契紙遞到我手中,我將其往前遞了遞,語氣平靜:
“阿蕖,你之前說想離府自立,那便拿着這鋪契搬過去吧。”
屋內的空氣瞬間凝滯。
蘇蕖沒有接那張足以讓她衣食無憂的契紙,反而帶着哭腔望向身側的男人:
“侯爺,連侯府也嫌阿蕖是個累贅,不願留我了嗎?”
蕭懷策當即將她往身後護了護,沉聲開口:
“胡思亂想甚麼,沒人要趕你走。”
說罷,他轉過頭面向我:
“雲織,阿蕖身子剛好些,你何必在這時候拿話刺她?”
“你從前最是疼她,如今她落了滿身傷病,你當真捨得把她一個人扔去外頭?”
我慢慢收回懸在半空的手,將鋪契隨手擱在茶几上。
我吐出一口氣,極輕地笑了一下。
三年恩情,現在反倒成了他留下她的理由。
我沒有再接他的話,只是扶着侍女的手臂站起身:
“我乏了,回內室。侯爺也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