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回到家時,已經凌晨一點。
玄關亮着一盞燈。
兩年前領證回來,周硯辭親手把結婚證鎖進了書房的保險櫃。
他說怕我弄丟。
我那時還笑他,把兩本證看得比股權文件都重要。
我打開保險櫃。
裏面卻是空的。
所謂的結婚證,早就被周硯辭拿走了。
因爲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兩本證經不起查。
我站了片刻,拿上自己的身份證,連夜趕往康復機構。
當年的轉介申請、督導記錄和終止諮詢證明,全都保存在檔案室裏。
只要拿到這些,我就能證明,是我先發現治療邊界出現問題,也是我主動要求退出。
可我剛走出電梯,便看見諮詢室門上貼着封條。
走廊裏擠滿了人。
有人舉着手機對準我。
“就是她!”
“聽說她趁病人神志不清勾引人家,後來還逼着對方娶她。”
“甚麼心理諮詢師,這不就是專挑有錢病人下手嗎?”
我被堵在電梯口。
機構主任從人羣中擠過來,神情複雜。
“知意,協會收到了實名舉報。”
“調查結束前,你的諮詢室和檔案都要封存。”
我看向他手裏的通知。
舉報材料裏有我的諮詢筆記、母親的住院病歷,還有幾張我和周硯辭的親密照片。
照片上的日期被人改過。
結束諮詢一年後的戀愛,被篡改成了治療期間。
喬曼踩着高跟鞋從人羣后走出來。
她將長髮撥到肩後,笑着看我。
“許醫生昨晚跑得那麼快,我還以爲你已經想通了。”
我盯着她。
“記者是你叫來的?”
“怎麼能怪我?”
“敢跟病人上牀,就該想到會有人知道。”
四周響起一陣議論。
我抬手打掉她舉到面前的照片。
“我和周硯辭開始戀愛時,諮詢關係早已結束。”
喬曼彎腰撿起照片。
“結束了又怎麼樣?”
“他連自己是誰都弄不清楚,你卻知道他姓周,知道他有多少錢。”
她故意提高聲音。
“你嘴上說着職業倫理,背地裏卻把病人哄成了老公。”
“可惜假的就是假的。”
“人家病一好,你不就甚麼都不是了嗎?”
就在這時,走廊另一頭忽然安靜下來。
周硯辭帶着律師走出電梯。
他看見被人羣圍住的我,腳步頓了一下。
我迎着無數鏡頭走到他面前。
“周硯辭,你告訴他們。”
“我們是不是在諮詢關係結束一年後,纔開始戀愛?”
他沒有回答。
律師把保密協議遞了過來。
“許女士,只要您簽字,周先生願意向協會申請內部調解。”
我沒有接。
“我在問他。”
周硯辭終於看向我。
“先把協議簽了。”
“所以這些材料,真是你交的?”
他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
最後,只說:
“這是必要程序。”
我忽然笑了。
“你知道照片上的日期是假的。”
“也知道我從來沒有誘導過你。”
“知意,我會給你補償。”
“工作停了,可以再找。”
“名聲毀了呢?”
喬曼在旁邊輕笑出聲。
她走過來,附在我耳邊低語。
“許醫生,你哪還有甚麼名聲?”
“母親是不吃藥就控制不了自己的瘋子,自己是治療期間勾引患者的婊子。”
“就你們母女這劣質基因,傳出去誰會信你們?”
我揚手猛地扇了過去。
可巴掌還沒落下,手腕便被周硯辭攥住。
他把喬曼擋到身後。
這個曾經不允許任何人靠近的男人,如今護在他的青梅面前,冷冷看着我。
“夠了。”
喬曼從他肩後探出臉。
“硯辭,也別太怪她。”
“突然發現睡了兩年的丈夫是假的,換誰都要發瘋。”
我用力抽回手。
“周硯辭,我不會籤。”
他眼底最後一點溫度也淡了下去。
“那就按程序調查。”
協會人員當場收走了我的工作證。
諮詢室門口的姓名牌也被摘了下來。
臨走前,工作人員遞給我一份倫理調查通知。
兩天後,我必須到場接受問詢。
我翻到最後一頁。
舉報人一欄沒有律師事務所的名字。
也不是喬曼。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寫着:
舉報人:周硯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