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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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周家把周硯辭送到我所在的康復機構。
病歷上寫着,他從小患有阿斯伯格綜合徵,車禍後出現嚴重應激封閉,拒絕交流,也排斥任何人的觸碰。
他砸碎過七個醫生遞來的水杯,可我靠近時,他會慢慢鬆開攥緊的手。
我以爲,他對我有天然的信任。
直到半年後,我在陪護椅上睡着。
醒來時,脣上還殘留着陌生的溫度。
周硯辭站在窗邊,背對着我,耳尖紅得厲害。
那天夜裏,我第一次失眠。
被吻時,我沒有睜眼,也沒有推開他。
比起他的越界,更讓我害怕的是,我竟然爲那個吻心動了。
第二天,我提交了轉介申請。
“你還需要繼續治療,但不能再由我陪你了。”
周硯辭盯着我看了很久。
就在我走到門口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
“知意。”
那是他車禍後第一次開口。
我僵在原地。
他赤着腳追上來,抓住我的衣角,指節用力到發白。
“別走。”
“我只要你。”
因爲這句話,我留了下來。
結束諮詢關係一年後,我們纔開始戀愛。
兩年前,他向我求婚。
他不喜歡說話,卻在宣誓時一遍遍確認我的名字。
他排斥觸碰,卻會在失眠的夜裏,把我的手按在他的心口。
他說:“我不懂怎麼愛人,但我會把我有的,全都給你。”
我信了。
結婚兩週年那天,也是我查出懷孕的第三天。
我帶着蛋糕和孕檢單,去了他正在談事的律師事務所。
會議室的門沒有關嚴。
我剛要推門,便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
冷靜,流利,不帶半點遲滯。
“周明謙挪用信託資金的證據已經齊了。”
“明早召開董事會,凍結他名下的表決權。”
我站在門外,渾身發冷。
周硯辭坐在長桌盡頭,西裝筆挺,眉眼鋒利。
他不再回避視線,也沒有半分無法交流的模樣。
喬曼靠在他身邊,笑着翻動文件。
她是和周硯辭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
這些年,她偶爾到家裏來,周硯辭從不肯單獨見她。
我還以爲,他是在照顧我的感受。
“裝了這麼久,總算把周明謙釣進去了。”
喬曼抽出一份文件。
“許知意怎麼辦?”
“她手裏的觀察記錄,可是周明謙相信你無法履職的關鍵。”
周硯辭垂下眼。
“讓她籤保密協議。”
律師遲疑了一下。
“如果周太太不肯呢?”
“那就不給她拒絕的資格。”
他的語氣沒有半點起伏。
“對外公佈,是她利用我的創傷狀態誘導關係,違反職業倫理。”
“必要時,把她母親的精神疾病史一起交出去。”
我的手一鬆。
蛋糕砰地一聲摔在地上。
喬曼看見門口的我,眼裏的驚訝很快變成笑意。
“許醫生,都聽見了?”
我沒理她,徑直走到周硯辭面前。
“你甚麼時候恢復的?”
他合上文件。
“車禍半年後。”
正好是他吻我的那天。
“所以,那晚你知道我醒着?”
“知道。”
“你也知道,我會申請轉介?”
“知道。”
我盯着他。
“那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也是故意的?”
周硯辭沉默片刻。
“你那時不能走。”
不是捨不得我走。
是我一旦離開,他就需要重新找一個人替他證明,他真的病得無法履職。
喬曼將協議和一支鋼筆推到我面前。
“周明謙不信周家的人,卻信你。”
“你沒背景,不認識他們,又把職業規矩看得比命都重。”
“你寫下的每一個字,他都不會懷疑。”
那支鋼筆,是我送給周硯辭的結婚紀念禮物。
筆帽上還刻着我們名字的縮寫。
如今,他用我送的禮物,逼我承認是我誘導了他。
“如果我不籤,你真要毀掉我的工作?”
“知意,我不想把事情做得太難看。”
“舉報我,再公開我母親的病史,還不夠難看嗎?”
“只是籌碼。”
他將鋼筆推到我手邊。
“簽了,就不會有人知道。”
我把手伸進包裏,碰到那張已經被我攥皺的孕檢單。
“這是我唯一會做的工作。”
“你可以換一份。”
周硯辭沒有絲毫遲疑。
“但我不能失去周氏。”
我抬頭看着眼前這個男人。
此刻的他,凌厲、冷漠、S伐果決。
唯獨不是我認識的那個周硯辭。
我把孕檢單壓回包底,轉身離開。
既然他不能失去他的周氏,那就失去當孩子爸爸的資格。
當晚,我去了另一家律師事務所。
“我要離婚。”
我把準備好的協議和結婚證複印件遞給陳律師。
“房子和存款我都不要。”
“我只想盡快和他斷乾淨。”
陳律師覈對完登記日期,拿着複印件出去查檔。
半個小時後,他重新回來。
那份離婚協議被原封不動地推回我面前。
“許女士,系統裏沒有你們的婚姻登記信息。”
我愣住了。
“怎麼可能?”
“是周硯辭親自帶我去的。”
“我們宣了誓,簽了字,也拿到了結婚證!”
陳律師翻開紅色證件,指向上面的鋼印。
“這個編號不存在。”
“印章也不屬於任何婚姻登記機關。”
陳律師沉默了幾秒。
“許女士,您無法起訴離婚。”
“你手裏的結婚證,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