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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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下着深秋的冷雨。
我坐着末班公交車,回到了向陽孤兒院旁邊的舊招待所。
半夜胃部翻湧起刀割般的劇痛,我蜷縮在狹窄的木板牀上,乾嚥下兩片早就失效的止痛藥,把舊錄音筆緊緊貼在耳邊。
閉上眼,我彷彿又回到了三年前那個沒有傅斯年的冬天。
那時候陳嶼爲了攢錢給孤兒院修漏雨的屋頂,每天打三份工。
冬夜等末班車時,他總是把凍得發抖的我裹進他寬大的舊羽絨服裏,抓着我通紅的手貼在他滾燙的胸口。
他哈着白氣,笑着對我說:
“晚晚,你聽,我心跳是不是特別有力氣?等開春圖書室建好了,我就去娶你,這顆心一輩子都歸你管。”
可開春那天,他卻在去買建築材料的路上被失控的貨車撞碎了頭骨,連一句道別都沒能留給我。
只有那顆滾燙的心臟,被裝進冰冷的轉運箱,放進了傅斯年的胸膛。
“阿嶼......我好疼啊......”
我把臉埋進枕頭裏,咬着被角哭不出聲。
錄音筆外殼已經被眼淚濡溼了,可無論我抱得多緊,它都再也不會像陳嶼的懷抱那樣暖和了。
熬到天亮,我擦乾臉上的冷汗,拿着那五萬塊帶血的現金走進了向陽孤兒院。
老院長接過錢,摸到我瘦得只剩一層皮的腕骨,心疼得直掉眼淚。
“晚晚,這筆尾款交上,阿嶼答應孩子們的圖書室今天就能掛牌了,可你這身體怎麼瘦成這樣了啊?”
我勉強笑了笑,把簽好字的遺體火化委託書塞進院長口袋裏。
“院長媽媽,阿嶼的心願完成了,我也該去找他了。”
話音未落,院門外突然響起汽車鳴笛聲。
幾名公關人員捧着捐贈牌匾走進來,身後跟着並肩而行的傅斯年和蘇婉。
窄小的財務室裏,傅斯年一眼就看到了我,以及桌上那沓帶血的鈔票。
他腳步猛地一頓,目光落在了牆上的感謝公示欄上:感謝匿名女士連續三年累計捐款三百二十萬元。
傅斯年的瞳孔驟然縮了一下。
這三年他連羞辱帶打賞給過我的錢,加起來正好是三百二十萬,分毫不差。
蘇婉臉色微變,立刻挽緊他的手臂柔聲開口。
“斯年,姐姐消息真靈通,知道你今天代表傅氏來孤兒院做慈善,特意趕在咱們前面把錢捐出來,好讓你高看她一眼呢。”
傅斯年卻沒理會蘇婉,揮手讓隨行人員退下,大步走到我面前,死死盯着我洗得發白的風衣和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
這三年他在酒局上不止一次拿我當笑柄,把支票扔進酒杯裏讓我當衆喝下去,笑話我拿錢去買包買首飾,我從沒辯解過一個字。
此刻看着那行數字,傅斯年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胸口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堵住了。
“林晚,你這又是何苦?”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沙啞與震動。
“需要錢做善事爲甚麼不直接跟我說,非要在我面前裝成貪得無厭的樣子?”
“你就這麼怕我看輕你,怕我因爲你愛錢而嫌棄你?”
他握住我冰涼的手腕,指腹觸到我硌手腕骨的那一刻,像是被燙到一樣,眉頭狠狠擰了起來。
我看着他眼底翻湧的愧疚與憐惜,只覺得無比荒謬。
我用半條命換來的善款,在他的世界裏,竟還是圍着他打轉的苦肉計。
我用力抽回手,平靜地看着他。
“傅總多慮了,我捐錢只是爲了還一個人的願,跟您沒有半點關係。”
我轉身想走,可空熬了一整夜的胃部突然猛烈痙攣起來。
喉頭湧上一股濃重的腥甜,我眼前一黑,順着門框軟軟地滑坐在地上,大口鮮血順着脣角溢了出來。
“林晚!”
傅斯年臉色驟變,聲音裏第一次帶上了破音的驚恐,幾乎是本能地甩開蘇婉,一把將我從地上打橫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