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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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了傅斯年三年金絲雀,全京圈都笑我愛錢如命、下賤入骨。
每次只要他給錢,我就願意跪在地上替他穿鞋,甚至不要名分地趴在他胸口溫存整晚。
他的白月光蘇婉回國那天,故意打碎紅酒杯,把五萬塊現金撒在滿是玻璃碴的地上。
“斯年說你只要見了錢,甚麼難堪都受得住。”
“姐姐,你跪下來一張張撿給我看看好不好?”
傅斯年靠在沙發上冷眼旁觀,篤定我會像從前一樣爲了留在他身邊而搖尾乞憐。
“撿吧,撿完就搬去地下室,別在這髒了婉婉的眼。”
我沒說話,順從地彎下膝蓋,跪進了鋒利的玻璃碴裏。
碎瓷片扎進皮肉,我卻像感覺不到疼一樣,把沾血的鈔票一張張撿起來。
胃裏翻湧起一陣刀絞般的劇痛,我死死咬住牙關,還是沒忍住嗆出一口血沫,染紅了指尖。
我慌忙用袖口擦乾淨手指,生怕弄髒了最後幾張鈔票。
傅斯年皺起眉,冷笑着將菸蒂按滅在菸灰缸裏。
“林晚,爲了爭寵,連咬破舌頭裝吐血的把戲都使得出來?”
我垂着眼睫,把最後一張百元鈔塞進帆布包,拉好拉鍊。
可他不知道,我從來沒有愛過他。
三年前他做過一場換心手術,他胸膛裏跳動的那顆心臟,屬於我死於車禍的未婚夫。
我忍受他的羞辱留在傅家,只是爲了貪戀未婚夫留在世上最後的心跳聲。
如今我胃癌晚期的止痛藥已經失效,加上這五萬塊,剛好夠交齊未婚夫生前資助的孤兒院尾款,再給我自己買一口最便宜的骨灰盒。
我擦乾嘴角的血跡,把別墅鑰匙輕輕放在茶几上。
“錢湊夠了。”
“傅斯年,我以後再也不會來聽你的心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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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裏安靜了一瞬,傅斯年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看着茶几上那串擦得乾乾淨淨的銅鑰匙,眼底只有習以爲常的冷嘲。
“林晚,三年來你用這招要過不少東西,今天因爲五萬塊錢跟我說走?”
我沒有辯解,扶着沙發站起身,拖着被玻璃扎穿的膝蓋回次臥收拾行李。
每走一步,褲管裏就往下滲一道血痕。
傅斯年大概早就忘了,我們最初是怎麼綁在一起的。
三年前他剛做完換心手術,在重症病房裏出現了嚴重的排異反應,整宿高燒驚厥,誰靠近就砸誰的東西。
那時我剛辦完陳嶼的葬禮,掌心還殘留着骨灰盒的冷意。
爲了守住陳嶼留在世上唯一的心臟,我隱瞞身份去醫院應聘了他的夜班護工。
他在雷雨夜裏痛得冷汗直冒時,是我隔着病號服趴在他纏滿紗布的胸口,一遍遍哼着陳嶼教我的曲子,眼淚浸透了他的衣襟,哭着求那顆心活下來。
我已經失去陳嶼了,不能連他最後一點心跳也保不住。
說來奇怪,只要我的手貼着他的心口,他狂亂的心率就會奇蹟般平復下來。
他退燒醒來那天,死死攥着我的手腕,看着我哭腫的眼睛,沙啞地問我到底圖他甚麼。
那天早上,陳嶼留下的向陽孤兒院剛收到斷資強拆通知。
我看着傅斯年陌生的臉,把所有悲痛咽回肚子裏,平靜地報出了一個數字。
“傅先生,你睡不着的時候需要我,正好我很缺錢,你一個月給我五萬,我留下來陪你。”
那一刻,傅斯年眼底剛升起的一點動容瞬間摔得粉碎,只剩下被愚弄後的譏誚與冷漠。
從那以後,每個雷雨夜他心口隱痛難眠時,都會按着我的頭貼在他胸口的手術疤痕上,直到天亮。
可第二天一早,只要我伸手要支票,他就會把錢扔在地上,用最難聽的話羞辱我的拜金。
他越是夜裏離不開我的安撫,白天就越是要把我踩進泥裏。
次臥門口響起高跟鞋聲,拉回了我的思緒。
蘇婉倚在門框上,看着我往包裏裝舊衣服,抬手推倒了我放在牀頭櫃上的木盒。
一隻停在十六點十七分的舊機械錶,還有一支磨掉漆的錄音筆滾了出來,正好落在剛走過來的傅斯年腳邊。
“別碰!”
我臉色驟白,顧不上膝蓋的劇痛撲過去,卻還是慢了一步。
蘇婉撿起錄音筆按開,安靜的房間裏立刻傳出一陣沉穩有力的撲通、撲通聲。
屏幕亮起,裏面存着一千零九十五條心跳錄音,而舊錶背面刻着三年前十一月十四日的日期。
蘇婉愣了一下,隨即掩脣笑出了聲。
“斯年你看,這表上刻的是你當年進手術室的時辰,錄音筆裏全是你睡覺時的心跳聲!”
“姐姐嘴上說只認錢,背地裏居然愛慘了你,連你的心跳聲都要偷錄三年呢。”
我撐在冰涼的地板上,指尖抖得不成樣子,仰頭去夠那支錄音筆。
“還給我......把東西還給我!”
傅斯年卻先一步拿過了舊錶和錄音筆。
他聽着裏面熟悉的心跳,再低頭看向滿臉驚惶的我時,剛纔的冷厲消散了大半,眸底浮起一層篤定而又複雜的暗色。
那些他在夜裏耿耿於懷了三年的貪財與薄情,在這一千零九十五條心跳聲裏,突然都有了讓他滿意的答案。
他關掉錄音,蹲下身把東西塞回我冰涼的掌心裏,語氣難得緩和下來,甚至抬手想替我擦去脣角的血痕。
“行了,既然捨不得我,剛纔鬧甚麼脾氣?”
我死死抱住錄音筆,像護住僅存的命脈,胃裏的翻攪讓我連呼吸都帶着血腥氣。
傅斯年看着我發紅的眼尾,眼神愈發柔和,聲音裏卻帶着不容置喙的施捨。
“三年前要不是婉婉在國外託關係替我找到這顆救命的心臟,我活不到今天,傅太太的位置我必須給她。”
我渾身一僵,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陳嶼慘死在貨車輪下捐出的心臟,竟成了蘇婉邀功的籌碼?
傅斯年只當我是在喫醋,從西裝內袋裏抽出一張副卡放進我的帆布包。
“城南的江景公寓收拾好了,你先搬過去避幾天風頭,等後天辦完康復三週年暨訂婚宴,我過去陪你。”
我偏頭躲開他的手,把副卡拿出來放回桌上,抱緊懷裏的舊錶和錄音筆走向玄關。
“不用了傅斯年,我從來沒想過要當傅太太,以後也不需要你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