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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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診抑鬱症那天,妹妹剛拿下脫口秀新人賽冠軍。
爲了幫我走出流產的陰影,她說要對我進行“幽默脫敏治療”,聯合全家把我帶到了她的脫口秀劇場。
聚光燈下,妹妹把我給未出世的寶寶買的撥浪鼓當成麥克風:
“大家都說嬰兒是上天的盲盒,但我姐的盲盒比較特別。”
“剛發貨,就觸發了七天無理由退換。”
她晃了晃手裏的撥浪鼓,繼續對着話筒抖包袱:
“她最近還鬧抑鬱,我昨晚開直播把她按在牀上死死撓癢癢,她又哭又笑喘不上氣,這物理療法,心理醫生看了都得連夜改行!”
字字如刀,刺痛得我無法呼吸。
臺下的幾百個觀衆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笑聲,爸媽也在前排笑得前仰後合。
我死死拽住未婚夫顧宴的褲腿,求他幫我把撥浪鼓要回來。
顧宴卻掰開我的手指。
“小滿,心心是在幫你。”
“等幾千人笑完,你的玉玉症也就徹底治好了。”
那一刻,我徹底死心了。
回到家後,我買了一張五天後去雪山的單程票。
既然在這個家裏,我的痛苦只能用來給他們提供笑料。
那這個家,我不要了。
......
我自己一個人先回了家。
直到半夜,所有人才給林心辦完慶功宴回來。
臥室門被推開,顧宴帶着一身酒氣走進來,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小滿,今晚聽完心心的段子,有沒有感覺心情好一點?”
我看着他溫柔的眉眼,只覺得無比荒唐。
我懷孕八個月時,林心爲了在脫口秀海選裏脫穎而出,偷偷在樓梯拐角的臺階上倒了洗潔精,並在暗處架好了手機。
她想拍下我摔個四腳朝天的滑稽醜態,好作爲她段子裏的絕佳素材。
我踩了上去,從十幾級樓梯上滾了下去。
鮮血瞬間染紅了孕婦裙,我向及時趕到的顧宴伸出手,求他救救我們的孩子。
可顧宴卻在第一時間,抱起了一旁只擦破了一點皮的林心。
我的孩子沒了,連一聲啼哭都沒來得及留下。
當我在流產手術後醒來,得知真相崩潰地質問他時,他卻死死將林心護在身後:
“小滿,孩子沒了我們以後還可以再要。”
“可心心如果背上S人的名聲,她的脫口秀生涯就全毀了!”
“她真不是故意的,看在我的面子上,這件事就這麼翻篇了,好不好?”
從那天起,我整夜整夜地失眠,成把成把地掉頭髮,最終確診了嚴重的抑鬱症。
第二天,我沒有再提過撥浪鼓的事。
我坐在餐桌前,媽媽端上來一鍋烏雞湯,盛了滿滿一碗遞給我:
“小滿,趁熱喝,你小產身子虛,媽特意去菜市場挑的散養老母雞,燉了足足三個鐘頭。”
湯水騰起的熱氣燻得我眼睛酸澀。
可下一秒,門鎖轉動,林心揹着雙肩包進了屋。
媽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連圍裙都沒來得及解就迎了上去:
“心心回來了!快!媽媽給你留了雞腿!”
林心抿了一口水,目光轉到我身上,突然有些怯怯地咬了咬下脣:
“姐,昨天撥浪鼓的事,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我的手頓在碗沿邊,沒說話。
林心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帶上了鼻音:
“我真的是想幫你脫敏,網上醫生不都說了嗎,把傷疤揭開曬曬太陽,它纔不會發黴。”
“我是不是又好心辦壞事了?”
顧宴坐到我身旁,輕輕握住我冰涼的手背:
“小滿,我知道你難受,但這幾天心心爲了逗你開心,覺都沒睡好,昨天半夜她還在查怎麼幫抑鬱症家屬做心理疏導。”
媽媽抽了張紙巾替林心擦眼角,回頭看我時,語氣軟中帶刺:
“小滿,你妹妹心思單純,一心爲了你好,你怎麼就非要鑽牛角尖?快跟妹妹說句軟話,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我低頭舀了一口滾燙的湯,看着碗裏的倒影,輕聲說:
“嗯,是我玩不起。”
林心破涕爲笑:
“沒事的姐!我知道你心裏苦,等下週我有專場演出,給你留第一排的VIP座,保準把你逗樂!”
全家人的臉色瞬間由陰轉晴,熱烈地討論着林心的未來,沒有人再看我一眼。
我把手伸進口袋,指尖觸碰到那張紙質車票。
還有四天。
這間充滿歡聲笑語的屋子,我很快就會完完整整地還給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