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兄長的回信走的是軍驛。

八百里加急,很快就到了。

信上只有一行字。

【阿禾莫怕,兄已啓程。禮成那日,城外十里亭等你。】

壓在心口三年的那口氣,忽然鬆了。

婆母已經請人看了日子。

兼祧禮定在四月初六。

還有十天。

清早,婆母讓我去聽雨軒送賀禮。

一對赤金如意,是我這個主母該備的。

剛走到院門口,我就停住了。

院子大變了樣。

門邊那棵海棠樹被連根刨了出來,橫在地上。

那是我嫁進來那年,謝承舟親手種的。

他說,聽雨軒配海棠,配我。

如今樹坑裏填了新土,幾個小廝正往裏栽石榴。

管事見我來了,趕緊低頭行禮。

“夫人,這是二爺昨夜親自交代的。”

“說石榴多子,吉利。”

“還說大奶奶畏寒,屋裏的地龍也得重鋪。”

我看着那棵倒在泥裏的海棠。

花苞還沒開。

忽然覺得,我纔像這府裏借住的人。

正想着,嫂嫂從屋裏出來了。

她看見廊下幾口箱籠,皺了皺眉。

“這點東西我自己搬就行,何必勞煩這麼多人。”

說着,她彎腰就去抬。

“放下。”

謝承舟從我身後走過來。

他沒看我,徑直走到嫂嫂身邊,接過了箱籠。

“大夫說你身子虛,又忘了?”

嫂嫂笑了笑,乖乖收回手。

“哪有那麼嬌貴。”

“當年從臺階上滾下去,我不也挺過來了。”

謝承舟的眼神一下就軟了。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藥瓶,塞進她手裏。

“把藥吃了。”

嫂嫂仰頭服下,他又順手遞過去一杯溫水。

我站在一旁,沒出聲。

他明明知道,那臺階她是怎麼滾下去的。

可他看她的眼神,心疼得像是真的。

進了內室,我把如意放到桌上。

一抬頭,看見榻邊擺着一隻描金匣子。

匣子開着,裏面是小衣、小鞋、撥浪鼓。

最上面,放着一把銀鎖。

我的平安鎖。

那是我七歲大病一場。

父親去寺裏磕了九十九個頭求來的。

我戴了十五年,婆母說丟了。

原來沒丟。

只是鎖背面那個“禾”字被人磨平了。

重新鏨上了一個“謝”字。

嫂嫂順着我的目光看過去,臉上有些侷促。

“弟妹,你別誤會。”

“是母親說,這鎖護了你十五年。”

“福氣厚,留給長房的孩子正好。”

“你要是介意,我這就讓人還你。”

我壓下喉嚨裏的澀,搖了搖頭。

“不必了,母親說得對。”

我轉頭看向謝承舟。

“孩子的名字,你們想好了嗎?”

他端着茶盞,隨口道:

“想過了。男孩叫念安,女孩叫念寧。”

我站在原地,指尖發涼。

念安。

是成親那年,他抱着我在聽雨軒聽雨時說的。

“阿禾,以後我們的孩子就叫念安。”

“念着你平安。”

原來他記得。

只是這個名字,他給了別人的孩子。

孩子的鎖,孩子的名字,孩子的院子。

他們早就商量好了。

裏面唯獨沒有我。

我胸口悶得發疼。

愣神時,謝承舟叫了我一聲。

“阿禾。”

他放下茶盞,語氣溫和,卻不容商量。

“兼祧禮由你這個主母親自操辦,族裏才挑不出錯。”

“往後也沒人能說你半句不是。”

我的手頓住了。

過了很久,才輕輕應了一聲。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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