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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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點,夏穗抱着兩個紙箱來敲門。

裏面塞着四套伴娘服,裙襬全是昨晚拍照沾上的酒漬。

她把箱子放到我腳邊。

“舒妍說你手巧,讓你處理一下。”

“下午還要彩排,別洗壞了。”

我看着最上面那條香檳色裙子。

珍珠胸針已經不見了,只剩一個被扯開的針孔。

“誰弄髒的,誰送洗。”

夏穗愣了幾秒,像沒聽懂。

“以前我們的禮服不都是你管嗎?”

以前大學晚會,舒妍裙襬裂開,我蹲在後臺縫了四十分鐘。

顧橋面試前弄髒襯衫,也是我跑三條街買來新的。

她們說我心細,是五個人裏最會照顧人的那個。

後來這句話慢慢變了味。

心細的人要記住所有事。

會照顧人的人,當然不能喊累。

我把紙箱推回去。

“以前是幫忙,不是我的工作。”

夏穗臉色沉下來。

“就因爲沒讓你當伴娘,你至於把十六年的感情全抹了嗎?”

“那是舒妍的婚禮,不是你的主場。阿梨一個人在這邊多可憐,你讓讓她怎麼了?”

又是讓讓。

聚餐讓座,旅行讓牀,合照讓位置。

她們總說我擁有得多,少一點沒關係。

可那些被我讓出去的東西,從來沒有回來過。

我關上門時,夏穗還在外面發語音。

十分鐘後,舒妍的電話打了進來。

她沒有發火,聲音甚至很輕。

“清和,是不是我最近冷落你了?”

“等忙完這陣,我陪你去喫那家日料,好不好?”

她總知道怎麼哄我。

一句軟話,一個擁抱,就能讓我忘記自己爲甚麼難過。

我捏着手機,想起她去年陪阿梨過生日,錯過了我母親的葬禮答謝宴。

她第二天帶着我最愛的栗子蛋糕來,哭着說自己真的不是故意的。

最後反過來安慰她的人,還是我。

那隻蛋糕盒我一直沒捨得扔。

盒蓋上有她用馬克筆寫的六個字:我們永遠最好。

我曾經把這句話當成護身符,以爲不管她走向多少人,最後總會回來牽我的手。

“清和?”

舒妍叫了我一聲。

我回過神。

“裙子我不洗。”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

她嘆了口氣。

“行,不洗就不洗。那你把婚禮應急箱送來,阿梨找不到裏面的東西。”

應急箱裏有四十多樣物品。

備用絲襪、別針、止痛藥、去漬筆,都是我一樣樣添的。

我原本打算婚禮當天背在身上,跟在舒妍身後。

現在不需要了。

我把裏面的私人物品取出來,將空箱掛上二手平臺。

不到半小時,同城的人付了款。

顧橋趕來拿箱子時,只看見快遞員把它搬上車。

她難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寧願賣了,也不給舒妍用?”

“對。”

“爲甚麼?”

我把門卡從鑰匙圈上拆下來。

“因爲買家會說謝謝。”

她們不會。

手機恰好亮起。

公司問我,原本拒絕的南城駐場項目,婚禮後能不能再考慮。

我看了很久,回覆了兩個字。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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