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封后大典上,蕭承燁的失憶症又嚴重了。
他當着滿朝文武推開懷孕七個月的我,將皇嫂護進懷裏。
“孤只記得,明姝纔是孤此生唯一想娶的人。”
“至於她,朕從未見過。”
所有人都知道他登基前傷了頭,每逢舊疾發作便會記憶錯亂。
太后沉聲提醒他,我纔是陪他從冷宮走到帝位、與他成婚三年的結髮妻子。
蕭承燁卻將她擋到身後,冷冷命人把我趕出大殿。
直到深夜,我在御書房外聽見太醫低聲詢問。
“陛下明明從未失憶,到底還要裝多久?”
蕭承燁沉默片刻。
“皇兄戰死後,明姝始終不肯接受他的死訊。”
“只有我裝作皇兄,陪在她身邊,她才能慢慢好起來。”
太醫遲疑着問。
“封后大典一過,皇后娘娘名不正、言不順,您讓她如何自處?”
蕭承燁淡淡開口。
“昭寧陪朕熬過冷宮,擋過毒酒,也在亂軍中替朕受過一箭。”
“她比任何人都堅強。”
“即使知道朕在裝病,她也捨不得爲難朕。”
我回寢宮後,請來了太醫。
他替我診過脈,臉色頓時變了。
“娘娘已有八個月身孕,此時落胎,極有可能一屍兩命。”
我眼眶發熱,卻還是將一錠金子放到他面前。
“替我準備落胎藥吧。”
既然蕭承燁想做別人的夫君,那我便成全他。
這個孩子,也不必再喚他父親。
......
太醫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很快滲出冷汗。
“娘娘,微臣不敢。”
我從妝匣最底層取出一枚舊銅牌,放到他面前。
三年前,他被人誣陷在先帝藥中動手腳,是我用這枚母族令牌保下了他全家。
太醫看見銅牌,嘴脣顫了許久。
“落胎藥藥效強勁,須分三次服下,每一次都可能要了娘娘的命。”
我撫上高高隆起的小腹,裏面的孩子輕輕動了一下。
“若我死了,便說是生產時血崩。”
“若我活着,這件事永遠爛在你肚子裏。”
太醫紅着眼退下後,我讓青黛取來了鳳印和皇后金冊。
封后大典尚未結束,這兩樣東西甚至還沒有在我手裏焐熱。
青黛不明所以,小聲問我爲何要把它們裝回匣中。
“因爲它們很快就不屬於我了。”
殿外忽然傳來宮人的行禮聲。
蕭承燁推門進來,身上還穿着大典時的玄色龍袍。
他看見桌上的鳳印,眉頭微微皺起。
“你都聽見了?”
我沒有否認。
蕭承燁在我對面坐下,語氣裏沒有半分被拆穿的慌亂。
“明姝親眼看着皇兄戰死,醒來後便把朕認成了他。”
“太醫說順着她的認知,她纔不會繼續尋死。”
我看着他袖口沾着的一點香灰,那是明姝常年供奉亡夫留下的痕跡。
“所以你就在封后大典上認她做妻子?”
蕭承燁沉默了一瞬。
“只是暫時的。”
“等她病好,朕會補你一個更盛大的封后禮。”
原來今日受過的羞辱,在他眼裏只需再擺一次宴席便能抹平。
我將鳳印推到他面前。
“不必了,請陛下廢后吧。”
蕭承燁的臉色終於沉了下去。
“就因爲朕今日沒有認你?”
“昭寧,別拿國事與朕賭氣。”
我沒有解釋,只讓青黛把早已寫好的廢后奏疏遞過去。
他卻連封皮都沒有打開,便將奏疏壓在鳳印下面。
“明姝今晚受了驚,暫時離不開熟悉的地方。”
“從明日起,你搬去偏殿,把坤寧宮讓給她住幾日。”
我指尖一點點涼下去。
坤寧宮裏的一桌一椅,都是我與他在登基前親自挑選的。
他曾說那裏只會是我們的家。
如今他爲了讓另一個女人安心,連這個家也要借出去。
青黛氣得紅了眼睛,我卻平靜地點了點頭。
“好。”
蕭承燁神色稍緩,像是早就料到我會退讓。
“朕知道你最懂事。”
“等明姝安穩一些,朕自會來陪你。”
他說完便起身離開,甚至沒有問我爲何一直按着小腹。
房門合上後,太醫送來的藥也到了。
我端起那碗漆黑的藥汁,低頭喝了第一口。
腹中的孩子再次動了動,像是在問我爲甚麼不要他。
眼淚落進藥碗裏,我卻沒有停下。
蕭承燁說得沒錯,我確實捨不得爲難他。
所以這一次,我只爲難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