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失憶後,所有人都說,我是沈淮川養的金絲雀。
我信了,畢竟我沒工作沒存款,連買根烤腸都得刷他的卡。
這份工待遇不錯,就是老闆太黏人,連半夜說夢話都要問:“你到底愛不愛我?”
我只好閉着眼往他懷裏拱:“愛愛愛,最愛你。”
一鬨三年,我演得日漸熟練,他卻遲遲不肯換人。
直到他的白月光回國,我終於盼到了交接。
接風宴上,她看着我們交握的手,眼圈一紅:“你不是說,一直在等我嗎?”
沈淮川鬆開我,笑得漫不經心:“養着解悶的,你也信?”
我低下頭,拼命忍住上揚的嘴角。
當晚,我哼着歌替他收拾行李,卻在櫃子深處翻出兩本結婚證。
照片上的新娘笑得露出虎牙,新郎吻着她的額頭。
可那張笑得沒心沒肺的臉,分明就是我啊。
我腦海裏忽然響起他哄過我的那句話:“老婆,別怕,想不起來也沒關係,我重新追你一次。”
我一直以爲,他抱得那麼緊、喊得那麼親,是有錢人養雀兒的情趣。
原來這就是他重新追我的方式。
把妻子養成金絲雀,再拿去給心上人解悶。
門外,他照例問:“寶貝,愛不愛我?”
我掐住發抖的指尖,把結婚證塞進包裏,照舊甜甜應聲:“愛呀。”
失憶這麼好用,當然得接着裝。
等離完婚,正好連他一起忘了。
......
門開了,他伸手將我攏過去,鼻尖蹭着我的耳朵。
“答得這麼快,敷衍我?”
我仰臉親了親他,碰到嘴脣便想躲。
他偏要扣着我的腰,親夠了,才貼着我說:
“書意明天搬過來,你把主臥騰一下。”
我還揪着他的衣領,替他扣好的那顆紐扣,裝作嬌嗔喫醋的語氣。
“你也陪她睡?”
他笑着彈我額頭。
“想甚麼呢,她跟你能一樣?”
我也笑,慢慢替他撫平領口。
原來妻子還要分三六九等。
我大約排在最便宜的那等。
程書意帶着行李進門時,我的東西已經堆在樓梯下。
她上樓轉了一圈,停在洗漱臺前。
“淮川,這杯子都掉漆了,還留着呀?”
那是我失憶後第一次出門,纏着沈淮川買的。
買回來,他非要挨着自己的擺,說早上刷牙也得湊一對。
現在,兩隻杯子被拎在傭人手裏,等他一句話。
“扔了,換你喜歡的。”
他答得隨意,正彎腰替她試浴缸的水溫。
垃圾袋從我腳邊拖過,露出一截熟悉的袖口。
我伸手拉住。
那件睡衣領子鬆了,沈淮川嫌過幾次,卻總愛把臉埋進去,說穿在我身上纔好聞。
“這個也扔?”
他回過頭,看我拎着衣服,笑了一聲。
“怎麼甚麼破爛都捨不得?之後買新的,給你挑好的。”
我還沒鬆手,他又叫住傭人。
“但是她的枕頭留下。晚上不抱着我睡不着。”
程書意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了。
他便補了句:“習慣了。”
他怕她喫醋,連抱着我睡都得解釋。
我這個妻子,倒成了見不得光的那個。
程書意站在樓梯上,接着柔聲問:
“讓你搬下來,會不會委屈你?”
我替她扶正歪着的行李箱。
“怎麼會。你住得舒服,他就高興。”
沈淮川果然高興,當着她的面轉給我兩萬塊。
“今天真乖,獎勵你的。”
我盯着收款頁面,忽然想起剛出院時,他握着我的手錄指紋。
“家裏甚麼都隨你用,別總問我能不能。”
那時他連我端水都要接過去。
如今我交出牀,交出睡衣,還能領一筆賞,也不錯。
我收了錢,翻出一個朋友的聊天框。
他說是我從前的朋友。我記不得他,只記得他說過,有事隨時找他。
這回,我問他能不能幫忙租間小房子,地址別告訴沈淮川。
他很快發來照片,又問押金夠不夠。
沈淮川以爲那兩萬塊把我哄回了籠子。
我用它租好了籠子外的第一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