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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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碎的聲音落在腳邊。
我伸手去攔,指尖卻穿過她的手腕,停在兩截碎玉上方。
封將那日,沈照熬了三個通宵,親手雕好這對雙魚。
穿玉線時,刻刀劃破他的手,血落在桌上。
我替他包紮,他卻急着給我係上玉佩,攬着我笑。
“雙魚不離水,我不離你。”
我蹲下去,又試着撿了一回。
碎玉留在磚縫旁,紋絲未動。
微娘俯下身,在我耳邊低笑。
“你信不信,今日就算是你們成親,沈照選的也還是我?”
從前我問過他,是不是微娘不喜歡我。
他將剝好的蓮子放進我掌心。
“她大大咧咧,沒那些心思。說錯了話,我替她賠禮。”
後來她弄壞我繡的香囊,當衆笑我規矩多。
我攥着破損的繡線去尋他,看見他同她說笑,走到門口,又把香囊藏回了袖裏。
他那麼信她。
我說了,他也只會再替她賠一次不是。
微娘拾起碎玉,出門攔住沈照,眼睛已經紅了。
“清宛說,有我在,她便不拜堂。我走就是。”
她攤開手,沈照接過玉佩,臉色變了。
“她砸的?”
微娘低頭擦眼角,沒有回答。
沈照攥緊碎玉,血沿着指縫往下滴。
“不可理喻!”
娘從前院趕來,攔住他。
“清宛不會無緣無故說這種話,恐怕有誤會。我進去問問。”
微娘冷笑着擋了一步。
“你們高門大戶瞧不起我,用不着在這裏擺譜,我走還不成?”
她轉向沈照,眼淚落下來。
“救命之恩就當餵了狗。怪我這異世孤魂不懂規矩,還真以爲交到了好兄弟。”
她推開人要走,裴川伸手拉住。
“沒有你背將軍過死人溝,哪有今日?憑甚麼走!”
陸崢也朝喜房看過來。
“添個妝都容不下,是嫌我們粗鄙?那我們一道走。”
娘攥着帕子,臉漲得通紅。
“我何曾說過這些?我只是擔心女兒,想進去看看!”
我跑到娘面前,伸手去牽她。
娘,別同他們說了。
進去看看我,求您了。
我的手落了空,沈照卻擋住了她的去路。
“岳母,微娘救過我,又特意來給清宛添妝,您何必句句針對她?”
孃的嘴脣動了動,沒能說出話。
定親時,爹多喝了兩杯,拉着沈照的手不肯松。
他笑着扶住爹,鄭重應下:
“清宛是您二老唯一的女兒。我會同她一道孝順你們,絕不叫她爲難。”
我當時站在娘身後,低頭絞着帕子,耳根都熱了。
如今娘就站在他面前。
他卻連門也不許她進。
沈照推門走到牀前。
“宋清宛,非要微娘當衆給你跪下,你才滿意?”
我隔着蓋頭,看着他衣上的喜紋。
去年錦繡坊得了皇商差事,席間微娘喝醉,笑他最煩規矩多的世家女,偏栽在我手裏。
我問他是不是。
他沒有答。
那夜我提了退親,他在宋府門外跪了一宿。
次日風雪堆在他肩頭,他燒得嘴脣乾裂,卻從懷裏摸出溫牛乳,往我手裏遞。
“打我罵我都成,清宛,別不要我。”
我接過牛乳,再沒提退親。
沈照等不到回答,終於放緩聲音,輕輕摩挲我的手背。
“拜完堂,你若還氣,罰我跪十天祠堂。今日先別鬧了,成嗎?”
我低頭看他的手。
以後他跪不跪,我都管不了了。
他停了片刻,又低低笑道:
“除了我沈照,你宋清宛還能有哪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