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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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婚夫沈照有個自稱穿越而來的女兄弟。
大婚當日,她豪爽地拔下尖銳的赤金簪,非要往我髮間硬插當添妝。
鋒利的簪尖偏離髮髻,狠狠刺入我的後腦,痛得我劇烈掙扎。
沈照卻死死按住我的肩膀,滿眼厭惡:
“微娘好心好意給你添彩頭,你叫喚甚麼?老實待着,別不識抬舉!”
溫熱的血流進發髻裏,被層層青絲與紅蓋頭遮住。
我瞳孔驟然渙散,想呼救,卻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
見我不動了,微娘笑着拍了拍沈照的胸口。
“好哥們兒,今天可是你的大喜日子。”
“走,前廳喝酒去,不醉不歸!”
兩人勾肩搭背地揚長而去,沒人知道我已經斷了氣。
直到拜堂吉時將過,喜樂吹了三遍我仍未現身。
微娘便在堂前冷笑。
“不過添個妝而已,她就敢拿喬,這麼點兒肚量,擺明了是衝着我來的。”
沈照終於失了耐心,一腳踹開喜房大門:
“宋清宛!堂都備齊了,滿堂賓客就等你一個,你到底還拜不拜了!”
......
風從門口灌進來,掀起蓋頭,又將它吹回我臉上。
我歪在牀柱旁,嫁衣裏浸着後腦流下的血,身子早已涼透。
微娘伸手要揭蓋頭,沈照攔住她。
“大喜的日子,別毛手毛腳。”
“吉時都快過了,我看看她還要擺譜到幾時。”
“蓋頭得洞房時揭。”他蹲在牀前,替我攏好霞帔,“清宛守規矩,你碰了,她要生氣。”
微娘收回手,撇了撇嘴。
“我們那裏可沒這些講究。名門高女就是矯情。”
我撲過去,想攥住他的衣袖。
手卻從他肩上穿了過去。
沈照,我已經不能同你拜堂了。
他握住我的手,眉頭蹙起。
“怎麼這樣涼?”
我湊到他面前,拼命看向自己的後腦。
看看這裏。
或者摸摸我的脈,只要伸一下手,你便知道了。
微娘朝空炭盆抬了抬下巴。
“炭早拿去暖酒了,她貼着涼柱子坐着,手能不涼?”
沈照將我的衣袖往下攏了攏。
“去取我昨日送來的暖玉。”
小廝捧來錦盒。他取出玉鐲,托住我的手,慢慢套進去。
上月落雪,我陪他在廊下賞梅,捧過雪的指尖凍得通紅。
他握着我的手呵氣,解開大氅將我裹進去,嘴裏一直怪自己疏忽。
“成親那日,送你只暖玉鐲。”
我仰頭笑他。
“玉還能暖手?”
他把我的手揣進懷裏,低頭碰了碰我的額頭。
“暖不暖都戴着。我不在時,讓它陪你。”
如今鐲子戴上了。
他還託着我的手,卻察覺不到,這雙手已經不會回握他了。
微娘湊近,笑着打量我的手腕。
“體寒成這樣,將來子嗣上有礙怎麼辦?鐵子,你得上點心。”
沈照笑罵她口無遮攔。
春桃站在牀邊,忍不住低聲勸道:
“姑娘,今日大喜,不能說這樣不吉利的話。”
微娘嘴角的笑收了。
“我說話,輪得到你一個丫鬟教訓?”
春桃低下頭,卻仍站在我身前。
“奴婢不敢,只是方纔......”
“宋清宛,你好大的威風!”
微娘越過她,盯着我的蓋頭。
“我給你添妝,你倒縱着丫鬟下我的臉!”
她甩簾要走,沈照趕緊攔住。
“丫鬟年紀小,你同她計較甚麼?”
“我哪敢留下,省得惹你夫人不快。”
“今日我成親,你又是我的救命恩人,誰敢給你臉色?”
他哄住微娘,才轉頭看我。
“她說話直,並無惡意。你讓丫鬟頂撞她,未免不識大體。”
春桃急得抬起頭。
“姑爺,是奴婢自己......”
“出去。”
他沉下臉,春桃只得退到門外。
三年前北伐,沈照遭遇雪崩,是微娘從死人堆裏將他背了出來。
她說自己穿越而來,在這裏舉目無親,他便與她結拜。
她用他的杯子喝酒,半夜來叫他,他也肯起身。
我爲此同他爭過。
他抱着我,低聲勸:
“她救過我的命,又無依無靠,你多擔待。”
去年上元,人潮將我們擠在一處。微娘叫他去看燈,他仍緊牽着我的手。
“你先去,我得守着清宛,別叫人擠散了。”
我記得他掌心的熱,也記得那夜自己偷偷揚起的嘴角。
所以後來受了委屈,我總願意再等一等。
門外贊禮官催他迎客。
沈照替我理平衣袖。
“我先去前廳。收拾好了便出來,賓客都在,別再鬧了。”
他走後,微娘盯住我腰間的雙魚玉佩,伸手扯斷了繫繩。
“再鬧下去,丟臉的可是你自己。”
她抬手,將玉佩摔在了青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