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這就是溫總從鄉下接回來的那個大女兒啊?長得倒是挺清秀,就是成績太可惜了。”
第二天中午,雲頂酒店宴會廳門口,幾個遠房親戚一邊簽到,一邊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議論着。
我穿着自己洗得發白的帆布鞋,站在簽到臺後整理禮金冊。
大廳正中央的巨幅LED屏幕上,滾動播放着溫楚嫣從小到大的藝術照。
火紅的橫幅從穹頂垂下,上面燙金的大字刺眼奪目:
熱烈祝賀溫氏千金溫楚嫣榮錄北京國際精英學院。
溫懷瑾和葉嵐音端着香檳酒杯,滿面春風地站在臺前迎客。
每當有賓客問起我,葉嵐音就會露出無奈又包容的淺笑:
“手心手背都是肉,書禾這孩子腦子笨一點,只考上了咱們臨城大專。”
“但我們做父母的從不苛責她,哪怕她以後只能在家裏做做家務,我們溫家也養得起她一輩子。”
周圍的賓客紛紛豎起大拇指,誇讚溫家父母仁義大度。
我低頭看着禮金冊,指尖一片冰涼。
這六年裏,他們總是這樣。
從不對我惡語相向,也從不缺我一口飯喫。
只是在所有需要選擇的時刻,毫不猶豫地將我放棄。
高二那年冬天,我拿了全省物理競賽一等獎,淋着凍雨發燒到三十九度八。
我站在客廳裏,想讓正準備出門的溫硯辭順路送我去醫院。
可溫硯辭頭頂的數字只有1%。
下一秒,溫楚嫣揉着眼睛從樓上下來,軟糯地說想喫城南那家排長隊的糖炒栗子。
溫硯辭頭頂的數字瞬間變成100%。
他溫和地摸了摸我滾燙的額頭,柔聲叮囑:
“書禾,家裏藥箱有退燒藥,你喝了睡一覺就好,哥先去給楚嫣買栗子,她胃弱,餓不得。”
高三一模考試,我考了全市第一。
老師打電話請家長去學校作爲優秀家長代表發言。
葉嵐音頭頂亮着刺眼的2%。
因爲同一天,溫楚嫣報名了業餘馬術俱樂部的體驗課。
葉嵐音微笑着替我回絕了班主任:
“老師,書禾這孩子性格內向,不喜歡出風頭,我們就不去了,免得給她太大壓力。”
那天下着大雨,我一個人站在空曠的領獎臺上,看着臺下別的同學被父母簇擁着獻花。
從那以後我就明白了,偏心從來不需要巴掌和謾罵。
那些裹着蜜糖的溫和敷衍,纔是最不見血的刀子。
“各位來賓,感謝大家百忙之中參加小女楚嫣的升學宴!”
臺上麥克風傳來溫懷瑾洪亮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聚光燈下,溫楚嫣穿着高定禮服,像只驕傲的白天鵝站在父母和哥哥中間。
溫懷瑾笑着拿出一個紅絲絨禮盒,當衆打開。
裏面是一把嶄新的跑車鑰匙,還有一本北京四環內的房產證。
“楚嫣去北京讀書,做父母的不能讓她受委屈,這套三百萬的精裝公寓和一輛代步車,是爸媽的一點心意!”
臺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溫硯辭也笑着遞上一張黑卡:
“這是哥給楚嫣準備的五十萬零花錢,到了北京隨便花。”
溫楚嫣幸福地捂住嘴,目光卻越過人羣,落在了角落裏的我身上。
“爸,媽,哥哥,你們只給我送禮物,不給姐姐準備一份嗎?”
“姐姐雖然只考上了大專,但今天也幫我收了一上午禮金呢,好辛苦的。”
全場的目光刷地一下集中到了我身上。
葉嵐音溫柔地笑了笑,朝我招手:
“書禾,來,上臺來,媽怎麼會忘了你呢。”
我走上臺,看見葉嵐音從手包裏拿出一把綁着紅繩的電動車鑰匙,還有一張物業出入證,溫和地塞進我手裏。
“書禾,大專離咱們家也就十公里,媽特意給你買了輛最新款的電瓶車。”
“下週我們全家都要去北京陪楚嫣讀書,家裏那隻老金毛患有哮喘,別墅的花草也需要人打理。”
“你每天騎電瓶車走讀,放學正好回來給狗熬藥,順便把家裏衛生打掃了,省得請保姆不放心。”
臺下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陣意味深長的鬨笑。
三百萬的北京房產給假千金陪讀,一輛電瓶車留給真千金看家餵狗。
偏偏葉嵐音說得無比自然,臉上還帶着慈母般的微笑:
“書禾,你最戀家,爸媽把這麼大一棟別墅交給你照看,是對你最大的信任,你開心嗎?”
我低頭看着手心裏廉價的塑料電瓶車鑰匙,又看了看他們四人頭頂齊刷刷亮着的100%。
“開心,謝謝媽。”
溫楚嫣滿意地挽住葉嵐音的胳膊,湊到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輕笑:
“姐姐,你看,就算你是親生的又怎麼樣?”
“在爸媽眼裏,你永遠只配留在臨城當我的免費保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