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天生能看見交易的成功率。

六歲那年,阿婆想用一籃子雞蛋去王嬸家換十斤米。

雞蛋上浮現出刺眼的0%,而院子裏的絲瓜亮着100%。

於是我又拿了個籃子。

最後王嬸果然只收下了絲瓜。

後來鎮上修路的事卡了三年,村長帶着材料去找辦事員。

那人頭頂寫着12%。

但他身後拿着保溫杯的中年人,頭頂卻亮着98%。

我連忙問書記拿了複印件追上去。

一個月後,路就通了。

同一天,我的親生父母開着勞斯萊斯進了村。

我被帶進了城裏的大房子,學籍也轉到市裏。

我怕功課跟不上,想讓爸爸給我買套習題。

抬頭就看見他頭上刺目的0%。

假千金撒嬌說想要限量款包。

他頭頂的數字瞬間跳成100%,當場就下了單。

我默默把話嚥了回去。

此後六年,我都沒看到超過5%的數字。

高考出分那天,我的成績可以穩上京大。

可看到父母頭頂的兩個0%。我試探開口:

“我沒發揮好......估計只能上本地的大專了。”

他們心疼地抱住我,頭頂的0%卻同時變成100%。

當晚,我打開志願填報系統,直接鎖定了京大。

數字從不騙人。

我也不必再用虛假的親情騙自己。

......

“書禾,志願填好了嗎?媽媽給你熱了牛奶。”

房門被輕輕推開,媽媽葉嵐音端着托盤走進來,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婉柔和。

我合上筆記本電腦,遮住屏幕上京大志願鎖定成功的頁面。

抬起眼,葉嵐音頭頂正靜靜懸浮着一個淡金色的數字:0%。

那是我剛剛在心裏默唸“向媽媽坦白我考了712分,請她幫我準備去北京的行李”時,自動跳出來的成功率。

我接過溫熱的玻璃杯,順着她的心意輕聲開口:

“填好了,報了臨城職業技術學院的家政管理專業,離家近。”

話音落下的瞬間,葉嵐音頭頂的0%猛地跳成了100%。

她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伸手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頭髮。

“這就對了,女孩子家不用那麼拼,在爸媽身邊平平安安比甚麼都強。”

“明天家裏在雲頂酒店訂了三十桌升學宴,親戚朋友都會來。”

我握着杯子的指尖微微收緊:

“爲我們兩個辦的嗎?”

葉嵐音臉上的笑意頓了一下,隨即拉住我的手,語重心長地拍了拍。

“書禾,你一向最懂事了。”

“楚嫣這次考上了北京的國際名校項目,是咱們溫家的驕傲。”

“你只考上了本地大專,要是把你的名字也印在迎賓水牌上,親戚們追問起來,媽媽是怕你面子上掛不住,傷了自尊心。”

原來所謂的保護自尊,就是讓我在屬於高考生的升學宴上徹底隱形。

這時,穿着真絲睡裙的溫楚嫣抱着一隻布偶貓,笑吟吟地靠在門框上。

“姐姐,媽媽也是心疼你呀。”

“畢竟你從鄉下轉回來才六年,底子薄,能考上大專已經很棒了。”

溫楚嫣走過來,把懷裏的貓塞進我手裏,又將一雙鞋跟磨損的銀色高跟鞋放在我牀頭。

“這是我穿膩的鞋子,明天升學宴人多,服務員忙不過來。”

“姐姐你穿這雙鞋站在門口幫我收禮金和迎賓吧,也算沾沾我的喜氣,體驗一下名校生的排場。”

她語氣天真自然,彷彿把磨腳的舊鞋施捨給我當迎賓工服,是甚麼天大的恩賜。

哥哥溫硯辭也走到了門口,倚着走廊護欄,溫和地朝我笑:

“書禾,楚嫣腳嫩,站久了會起泡,明天前廳迎賓的事就辛苦你多擔待。”

“等忙完了,哥讓後廚給你單獨留一碗甜湯。”

我看着溫硯辭頭頂亮起的0%,那是他在心裏拒絕給我準備任何升學禮物的數字。

而當溫楚嫣隨口說了一句“哥哥,我明天想戴那條五十萬的粉鑽項鍊”時,溫硯辭頭頂的數字瞬間飆到了100%。

“早就給你取回來了,放你梳妝檯上了。”

溫硯辭寵溺地颳了一下溫楚嫣的鼻尖,眼裏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我垂下眼簾,把布偶貓放回地上,平靜地看向門口的爸爸溫懷瑾。

“爸,臨城大專要求本地低分生明天中午前提交身份證原件和戶口本個人頁,申請助學補貼。”

“你能把我的證件給我嗎?”

我話音剛落,原本頭頂掛着0%的溫懷瑾,數字立刻跳成了100%。

他甚至沒有多問一句大專爲甚麼在填報志願第二天就要戶口本,便欣慰地點了點頭。

“能省一點是一點,書禾果然懂事,知道替家裏分擔。”

“證件都在書房抽屜裏,我現在去拿給你,你可千萬收好了,別耽誤了大專報到。”

看着溫懷瑾轉身去書房的背影,我扯了扯嘴角。

他們大概永遠不會知道,京大拔尖人才夏令營的提前調檔,同樣需要身份證和戶口本。

溫懷瑾很快拿着一個牛皮紙袋走回來,溫和地遞到我手裏:

“拿去吧,明天宴席上機靈點,多幫襯着點你妹妹,別讓人看笑話,聽見了嗎?”

“聽見了,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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