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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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蘭，喫蛋糕。”
周建國將一塊邊角推給我。
“你以前不是最愛喫甜的嗎？”
“牙壞了。”
找他的第二年，我壞了兩顆後槽牙。
補牙的錢，夠我去外省認一次人。
他沒問我爲甚麼不治，只將蛋糕餵給孩子，又耐心擦掉孩子嘴角的奶油。
飯間，文娟說渴。
周建國立即起身倒水，左腿跨過門檻時晃了一下。
我下意識伸手，文娟已經先一步扶住他。
“慢點，這條腿最怕摔。”
我的手停在半空。
那條腿，我比誰都清楚。
下鄉時，他們原是一對，出工時替她拿工具，回來把熱水留給她。
他們一起讀詩、聽曲子，談回城後的理想。
後來修水渠時土坡坍塌，周建國傷了腿。
醫生說，就算保住，也可能一輩子站不起來。
偏偏那時，文娟的返城手續批了。
她在病牀前哭了一場，還是走了。
我留了下來。
我借鍋熬綠豆湯，一杯杯賣，攢錢給他買藥。
沒錢坐車，就推他去鎮上，再攔過路的板車。
我的鞋底磨穿，腳後跟爛得襪子揭不下來，他的藥卻一天沒斷。
他第一次扶牆站起來時，紅着眼問：
“我要一輩子走不好，你怎麼辦？”
我說：“你走慢些，我陪着。”
這一陪，就是四十多年。
如今，我一分錢一分錢養好的腿，穩穩走過我身邊，重新站到了文娟面前。
就在此時，手機響了一聲。
老同事問我，借的錢能不能先還一點。
周建國看見了。
“三十萬養老錢呢？”
“花完了。”
“房子呢？”
“也賣了。”
我拿出舊賬本。
裏面夾着三省八市的車票、救助站記錄和醫院認人證明。
他只翻兩頁，臉色便沉下來。
“別人說見過一個瘸腿老人，你就跑過去？”
“三十萬加一套房，全讓你敗光了！”
我看着他。
“我怕晚去一天，你會凍死在外面。”
他忽然沉默了，把賬本扔回我懷裏。
“我沒讓你找。”
“你把日子過成這樣，是你自己一根筋。”
文娟勸他少說兩句，他卻像終於找到了宣泄口。
“秀蘭，我們從來就不相配。”
“你五大三粗，只懂柴米油鹽。我說書，你聽不懂；我放曲子，你又嫌吵。”
他握住文娟的手。
“她知道我想甚麼，我們纔有靈魂上的共鳴。”
我低頭看着自己佈滿裂口的手。
這雙手替他換藥，洗了四十多年衣服，做了四十多年飯，也將我們的兒子養大成人。
原在他眼裏，只剩一句五大三粗。
“既然嫌我粗，爲甚麼讓我照顧你四十多年？”
“當年留下，是你自願的。”
周建國神色冷淡。
“後來我也上班掙錢，養了你們母子。”
“你替我養好腿，我養大志強，甚麼恩情都還清了。”
他看向文娟，目光立即軟下來。
“她得了癌症，沒幾年了。”
“你身體好，又有兒子養老。她只有我。”
“等她走了，我自然會回家。”
他說得那麼輕鬆。
彷彿那個家會永遠停在六年前。
飯菜不會涼，妻子不會老，兒子也不會死。
只要他肯回頭，門就該一直開着。
我攥緊衣角。
“建國，志強他......”
文娟突然捂住胸口，臉色泛白。
周建國立刻替她拿藥。
“志強三十多歲了，再大的事也能等等。”
兒子已經等了六年。
原來在他眼裏，還能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