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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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妹生日宴上，她爲了拍出“水漫城堡”的效果，偷偷拔掉了景觀水池的泄洪栓。
鋼化玻璃轟然爆裂，數百噸江水裹着桌椅、酒瓶和碎玻璃撞進宴會廳。
香檳塔將我砸倒，扭曲的金屬支架卡死雙腿，冰冷的水頃刻漫過胸口。
混亂中，我聽見爸爸嘶吼。
“都讓開！孩子還小！”
他抱着養妹的兒子衝上樓梯，鞋底擦過我的肩膀。
媽媽推着繼父的輪椅，車輪從我手指上碾過，她卻沒低頭看一眼。
水漲到脖子時，未婚夫終於抓住了我的手。
我以爲得救了。
下一秒，他卻踩着我的肩膀借力，將嚇得尖叫的養妹託上高臺。
“清清怕水，你再撐一會兒！”
我被踩回水裏，嗆得肺都快炸開。
就在意識模糊時，哥哥遊了回來。
“哥......”
我哭着伸手，他卻一頭扎進水底，從鋼架旁撈起養妹的長命鎖，又把漂遠的禮盒抱進懷裏。
“撐一撐，等水退了你自己出來。”
他遊走後，水徹底沒過頭頂。
隔着晃動的水面，我看見他們圍着養妹噓寒問暖。
沒有人發現，我沒上岸。
原來，在爸爸眼裏，外孫不能受傷。
在媽媽心裏，丈夫不能被落下。
未婚夫捨不得養妹害怕。
哥哥更捨不得她掉一滴眼淚。
他們每個人都有拼了命也要帶走的人。
只有我，是那個可以被留在水底淹死的親生女兒。
..........
再次睜眼時，我飄在臨江莊園的頂層平臺。
身上的禮服還在往下滴水。
胸口沒有起伏，脖子上卻殘留着溺水時被撕裂般的劇痛。
平臺上哭聲一片。
爸爸抱着小滿，手掌不停拍着他的後背。
“小滿乖，外公在這兒，水衝不到咱們。”
小滿渾身發抖，指着樓下。
“姨姨......”
“姨姨還在水裏。”
爸爸沒聽明白，扭頭看了一眼林清清。
“你媽媽不是好好的嗎？”
“別怕，剛纔是你看錯了。”
林清清裹着周敘白的西裝外套，臉色慘白。
她身上只有裙襬溼了一截，腳踝蹭破一點皮。
媽媽卻急得眼淚都掉下來了。
“清清，你有沒有頭暈？”
“嗆沒嗆水？要不現在去醫院吧。”
繼父坐在輪椅上，褲管溼透。
媽媽半跪在他身邊，拿紙巾擦他手上的水。
“老林，你腿本來就不好，今天這麼一泡，晚上肯定又要疼。”
我站在她面前。
“媽，我也疼。”
“我的腿被鋼架壓斷了。”
“你回頭看看我啊。”
她毫無察覺地穿過我的身體，繼續給繼父蓋毛毯。
哥哥許承安捧着那隻溼透的禮盒，小心拆開檢查。
盒子裏是林清清給小滿定製的純金長命鎖。
他鬆了口氣。
“還好沒丟，不然小滿肯定要鬧。”
林清清眼淚一下滾了出來。
“都怪我。”
“我只是想拍個視頻，網上那些水漫城堡的片子可好看了，我哪知道泄洪栓後面的水壓這麼大。”
周敘白立刻安慰她。
“這是莊園設施有問題，跟你有甚麼關係？”
“正常的景觀池，拔個栓怎麼可能沖垮玻璃？”
爸爸也沉下臉。
“對，必須讓他們賠。”
“把我外孫嚇成這樣，沒個幾百萬別想完。”
我看着他們，忽然想笑。
那扇鋼化玻璃爆開之前，我明明攔過林清清。
我告訴她，江邊莊園的景觀池連接着蓄水渠，泄洪栓不能碰。
她嫌我掃興。
哥哥說我就是見不得妹妹過生日。
周敘白還把我拉到一邊，讓我別總擺出一副長嫂如母的樣子管教清清。
現在出了人命，他們還是覺得她沒錯。
莊園經理帶着救援人員跑上平臺。
“麻煩各家清點一下人數。”
“宴會廳水位太高，還有一部分區域沒完成搜查。”
他看了眼我們這邊。
“今天生日宴一共出席幾位？”
媽媽下意識抓住林清清的手。
“八位。”
經理愣了愣。
“可你們現在只有七位。”
空氣安靜了幾秒。
周敘白終於抬起頭。
“許梔呢？”
他們互相看了看。
那神情不像丟了一個活人。
倒像聚餐結束後，終於想起有把雨傘忘在了包廂。
林清清咬住嘴脣。
“姐姐是不是生氣了？”
“剛纔敘白哥先救了我，她肯定心裏不舒服，所以故意躲着不肯出來。”
哥哥皺起眉。
“都甚麼時候了，她還來這套？”
媽媽臉上的擔憂瞬間變成不耐煩。
“從小就是這樣。”
“嘴上說着沒事，轉頭就擺臉色，讓全家人猜她怎麼了。”
爸爸掏出手機。
“先給她打電話。”
電話撥出去。
無人接聽。
可樓下黑沉沉的宴會廳裏，隱約響起了一陣鈴聲。
經理的臉色變了。
“她的手機可能還在下面。”
爸爸嘴上說着讓人去看看，身體卻沒有挪動半步。
小滿忽然掙扎起來。
“不是手機！是姨姨！”
“我看見姨姨在水裏拍玻璃！”
林清清猛地捂住他的嘴。
“別瞎說。”
“媽媽不是教過你嗎，小孩子撒謊，鼻子會變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