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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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小愛爭，卻總是落得一場空。
祖母染上疫病，我爭着去侍疾，賞賜卻被母親送進姐姐院中。
未婚夫獵場遇險，我爭先以身爲餌引開猛獸，婚約庚帖上的八字卻被母親換成小妹的。
母親總嘆：“你不如姐姐賢淑，又不及妹妹貌美。”
“天性爭強好勝，不這般壓一壓性子，日後誰敢要你？”
“瑾兒，娘這是爲你好。”
我次次退讓。
直到冒雪爲母親尋藥留下致命肺病，恰巧最後一味藥引回春丹是蹴鞠小賽的獎賞。
我哭着求了母親七日，她終於答應不再把屬於我的獎賞分出去。
我拖着病軀贏下比賽，迫不及待想告訴她這好消息。
卻看見小妹興奮撲進她懷裏。
“還是孃親對我好，聽說回春丹可使病骨復春，若我用它救了婆母心愛的小犬，也能多留下些好印象。”
“只是二姐那邊......”
母親滿眼寵溺，安撫道：
“我早就叫人用普通藥丸將回春丹換出來，你拿去用便是。”
想到我，她冷哼一聲。
“她爲了爭個頭籌，都敢用死威脅我了，就罰她再忍一冬的疾痛。”
“若她乖順些，到開春我再去尋一枚來。”
我笑着拭去眼淚。
再次爲別人做了嫁衣，心中竟如死水般，無生波瀾。
可母親不知道。
我不想再爭，這副病軀也等不到開春了。
......
春兒守在門口。
看見我，眼神亮了。
“小姐這是拿到回春丹了？奴婢這就去爲您煎藥！”
我垂眸忍下淚意，搖搖頭。
“不用了。”
真正的回春丹，早就送到陸府去了。
“是不是又有人說您閒話了？”
春兒氣得跺腳，“這羣長舌婦，我這就稟報夫人......”
她說到一半，忽然卡住。
畢竟我這爭強好勝，妒嫉成性的閒話，可是孃親口認定的。
春兒眼眶微紅，輕聲寬慰，“不管怎樣，回春丹可是您拼命贏來的，身上的青紫磕碰奴婢都數不過來，還是最重要的藥引！”
“陳太醫說過，您再拖就熬不過今年冬天了！”
沒關嚴的門被冷風捲開。
母親眉眼含霜，不知在門口站了多久。
她看着我咳得撕心裂肺，重重把錦盒砸在桌上。
“我答應會將東西給你，你演這齣戲是給誰看？”
春兒急了，“夫人，小姐是真的......”
我揮手攔住她的話，看向嬤嬤一併端來的湯藥。
“這是？”
“小姐，這是夫人特意進宮爲您求得方子，用了十幾種好藥，專治肺疾，比那回春丹珍貴多了！”
母親冷哼，“莫再聽信那庸醫的話，你這只是嚴重些的咳疾，養一養就好了。”
她頓了一下，又吩咐春兒。
“你家小姐怕苦，去取我送的梅乾來。”
我盯着被錦布包裹的三顆梅乾，沒動。
皇后賞賜的一籃金絲梅。
姐姐喜甜，熟透的梅子醃漬成蜜餞，她嫌梅香太少。
小妹好酒，堅硬飽滿的梅子泡成果酒，她嫌梅味壓過酒氣。
剩下的磕碰的最次品，被曬成梅乾送來，我只在吃藥時捨得含一枚，壓一壓藥苦。
我鼻尖酸澀。
“您可還記得，上月大雪，陳太醫來府裏說了甚麼？”
母親凝眉，“說你姐姐先天不足，需好生保養，你妹妹略微體寒，不可貪涼，還說你......”
她頓住，表情瞬間冷了，“這會兒是想和我翻舊賬？”
她終於想起。
上月她舊病復發，我冒雪進山爲她那味罕見藥材，自己高燒昏迷。
宮中貴人被我孝心感動，派太醫爲我診治，卻先被請進姐姐和小妹的院子。
母親記得姐姐虛弱，小妹體寒。
唯獨忘了診斷我命不久矣的不是庸醫，是太醫院院首。
從小到大，不論我如何爭，在她心裏總是排最後。
賞賜的梅子如此，看病治療亦是如此。
“我並非翻舊賬，只是想告訴您，沒有藥，我真的會死。”
母親抿了抿脣，好半晌，把藥往我這兒推了推。
“太醫也有失誤的時候，等開春娘再帶你去找京中最好的大夫。”
“把藥和回春丹吃了，你小妹新婚在即，別說甚麼死不死的，晦氣！”
她表情堅定。
我也不再猶豫，端起碗一飲而盡。
嘴裏就被塞進一顆梅乾。
酸，還澀。
原來這梅子不是甜的。
是藥太苦，酸也成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