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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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後，父親命人封了我的院子。
他說，我甚麼時候肯認錯，甚麼時候再開門。
兩個婆子守在廊下，一邊磕瓜子，一邊議論昨夜的事。
“聽說大小姐自己找了個男人，就爲了栽贓表小姐。”
“鄉下來的，手段能幹淨到哪兒去？”
“侯府肯認她，她還不知足。”
我從她們中間穿過去。
院門落了鎖，我卻不需要鑰匙。
屋裏的炭火早已熄滅。
妝臺上放着母親交給我的《女誡》，書頁停在昨夜抄寫的位置。
父親說我在鄉野長大，不懂規矩，命我每日抄十遍。
我抄完第九遍時，收到了蘇茵茵的求救信。
筆還擱在硯臺旁。
我試着去拿，手指卻從筆桿中穿了過去。
外面忽然傳來開鎖聲。
母親帶着婢女進來。
我立刻站直，下意識藏起沾滿污水的裙襬。
她走到桌前，翻了翻未抄完的紙，臉色冷下來。
“連這點小事也做不好。”
婢女勸道：“夫人，大小姐昨夜興許走得急。”
母親將紙扔進廢紙簍。
“她不是走得急，是從未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我小聲解釋：“我原本想回來再寫。”
可我已經握不住筆了。
母親打開衣櫃，將那件白狐斗篷取出來。
“茵茵昨夜受寒，這件送去給她。”
婢女面露難色。
“這是您送給大小姐的認親禮。”
母親動作一頓。
“她既不要這個家，還留着侯府的東西做甚麼？”
斗篷被抱走後，衣櫃空了一大半。
裏面只剩兩套舊裙和我從繡坊帶來的包袱。
我住進侯府大半年，真正屬於我的東西，還裝不滿一口箱子。
午後，哥哥來了。
蘇茵茵的玉佩不見了，她說最後一次見到，是在我的房中。
哥哥讓人翻箱倒櫃。
褥子被掀到地上，養母留下的針線簍也被摔開。幾枚銅錢滾到哥哥腳邊，他低頭看了一眼。
“她從賬房領了那麼多月例，就攢下這些？”
管家遲疑道：“大小姐從未領過月例。”
哥哥皺眉。
“爲甚麼沒人告訴我？”
“您從前吩咐，大小姐的瑣事，不必拿去煩您。”
哥哥沒有說話。
片刻後，一名婢女從枕下摸出玉佩。
“世子，找到了！”
哥哥眼底剛浮起的異樣頓時散去。
“果然是她拿的。”
我站在牀邊看着那塊玉佩。
昨日下午，我親手疊過被褥。
枕下甚麼都沒有。
婢女捧着玉佩離開，哥哥卻被地上的一本冊子吸引了目光。
冊子裏記着家人對我說過的話。
父親讓我謹守本分。
母親讓我凡事讓着蘇茵茵。
哥哥讓我別妄想取代她。
每句話後面，我都寫了一個“遵”字。
哥哥翻到最後一頁。
上面是他昨夜說的話。
【鬧成這樣，你怎麼不去死？】
他的指尖停住。
我站在他身旁，等他繼續往下看。
蘇茵茵的婢女卻匆匆跑來。
“世子，表小姐聽說玉佩找到了，哭着要來替大小姐求情！”
哥哥立刻合上冊子。
“看住她，別讓她下牀。”
他把冊子扔回抽屜。
“至於蘇鳶，等她回來再算賬。”
我看着他的背影。
哥哥，我回不來了。
你也不必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