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天生能聞到危險的味道。
電線短路是焦糖味，煤氣泄漏是爛蘋果味，山體滑坡前的泥土，則像濃重的鐵鏽味。
可室友們不信。
只因我三次嗅出死劫，攪黃了室友的聚會，便被她們當衆羞辱：
“都離她遠點，警犬又要開始犯J聞味兒了！”
後來班級組織進山團建，我剛下車就聞到了鐵鏽味。
我拼命勸大家返程，卻被班長一把推翻在地。
“再敢危言聳聽壞大家興致，你就自己滾回學校去！”
當晚暴雨傾盆，泥石流瞬間沖垮營地。
逃生時，室友們爲了爭搶唯一的救生繩，毫不猶豫將我推下懸崖。
再睜眼，我回到班長統計團建人數那天。
室友正把報名表懟到我臉上，陰陽怪氣地挑眉：
“掃把星，快用你的狗鼻子聞聞，這次去山裏會死人嗎？”
周圍的同學鬨堂大笑。
我笑了笑，淡定地在支持全員前往一欄畫了勾。
不攔了。
我倒要看看，沒了我的預警。
閻王爺會不會替她們兜底！
......
“喲，狗鼻子今天失靈了？還是知道叫喚也沒人理了？”
周銘一把抽走我剛填好的報名表。
他將表格高舉過頭，向全班炫耀。
“大家看好了啊，咱們姜大神畫勾了！保證這次團建絕對不會死人！”
教室裏轟然爆發出震窗的鬨笑聲。
我抬起頭，目光冷冷地鎖在他臉上。
“看清楚表頭，那一欄寫的是是否支持全員參加，甚麼時候成了我給你們的生死擔保？”
周銘把報名表往講臺上一拍，俯身盯着我。
“喲，狗鼻子今天失靈了？現在怎麼不敢認了？”
喬露立刻湊上來，鏡頭懟到我鼻尖前。
“少在這兒咬文嚼字，你對着鏡頭再說一遍這次不會出事！”
“前三次聚會都被你這張破嘴攪黃了，害大家白花那麼多違約金，你總得用一句吉利話賠回來吧？”
我偏頭避開攝像頭，聲音平穩。
“我支持班級投票結果，但安全責任應由組織者和正規預警承擔。我不做任何保證。”
周銘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表面上卻和氣地擺擺手。
“行行行，不難爲你。”
他轉過身，對旁邊的孫妍使了個眼色。
不到兩分鐘，班級羣裏就彈出了新消息。
視頻裏，我那句話被掐頭去尾，只剩下“我支持全員前往。”
配文是：“警犬驗過貨，本次團建絕對安全！”
幾十個嘲諷的表情包飛快刷屏。
我盯着屏幕看了幾秒，按下截屏鍵。
原視頻錄音、羣消息截圖、全部打包備份進雲盤。
輔導員羅老師推門進來，拍了拍黑板。
“山區天氣多變，安全須知每個人都要簽字。”
我剛站起身準備詢問退出流程。
周銘已經搶先站得筆直，聲音大得全班都能聽見。
“羅老師，姜予安又在羣裏發散焦躁情緒，非說聞到了危險，企圖製造集體恐慌！”
全班的目光頓時像針一樣扎過來。
羅老師眉頭微皺，看向我的眼神帶上幾分不耐。
周銘適時走過來，將一張單獨打印的紙拍在我桌上。
“爲了不影響大家心情，我好心替你準備了這份《戶外團建個人安全免責聲明書》。”
“簽了它，出任何意外，別想賴到組織者頭上。”
我低頭，視線掃過紙上的黑體字。
指尖停在最後一行：“本人自願承擔全部風險，組織者概不負責。”
我抬頭看向周銘：“免責書免不掉故意和重大過失。”
“你們這麼急着讓我籤，是怕自己幹了甚麼見不得人的事？”
我拿出手機，當着他的面拍下整份文件，隨後將紙推開。
“我不籤，我退出這次活動。”
羅老師嘆了口氣：“這次算社會實踐學分，如果有特殊原因，可以正常請假。”
我剛要開口說自己承擔學分補做。
喬露突然笑出聲，將手機屏幕轉過來。
“晚了，我已經用宿舍共享表格替你提交了電子保險單。”
屏幕上，我的身份證號、緊急聯繫人和電子簽名一應俱全。
“全班都去，少你一個多晦氣啊。”
她理直氣壯地翻了個白眼。
我死死盯着屏幕：“刪除我的個人信息，撤銷報名。”
周銘擋在喬露面前，臉色徹底沉下來。
“大巴和營地都是按人頭付款的。”
“你臨時退出，造成的費用缺口誰來填？又想讓所有人替你的怪病買單？”
周圍響起竊竊私語的抱怨聲。
爭執在羅老師的干預下暫時平息。
下課後，我登錄報名後臺，準備強制註銷。
可點開個人信息的剎那，我渾身血液發涼。
我的緊急聯繫人號碼，被改成了喬露的手機。
而在周銘作爲管理員設定的分組備註裏。
我的名字後面，赫然寫着“安全觀察員”。
盯着那四個字，我冷笑出聲。
“周銘，你既然覺得我是個笑話，爲甚麼還要給我安這個頭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