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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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穗趕到的時候，沈母已經躺在了急診的觀察牀上。
沈母臉色蠟黃，鼻子上還插着管子。
看得沈知穗膽戰心驚。
醫生說是氣急攻心，血壓一下上去了，要觀察兩天。
春桃起身讓了讓，猶豫片刻開口：
“穗穗，阿姨今天下午去廠裏找程屹了。”
她去技術組門口等了程屹一個多小時，想求求他，能不能把名額改回來，哪怕試一試也好。”
“可程屹一直躲着沒露面。”
沈知穗心口沉沉發悶。
“後來呢？”
“後來江星禾出來了。”
春桃咬着脣，一字一頓：
“她當着阿姨的面說，名額是組織決議，誰也改不了，讓阿姨不要爲難程屹，別給程屹添麻煩。”
“然後阿姨就氣急暈倒了。”
沈知穗閉了一下眼睛。
沈母的手在她掌心裏動了一下。
“穗穗......“
沈母睜開眼，嗓音沙啞：
“那個名額......“
“媽，你別說話。“
“你去求求程屹。“
“你爸把話都託給他了......你爸走的時候，嘴裏唸的都是這個事。“
沈知穗喉嚨堵得說不出話。
半晌，才發澀的吐出一句：“好，我去。”
沈母住了兩天院，就吵着要回家，不能耽誤沈知穗上班。
沈知穗拗不住，只好帶她回了家。
剛走到樓梯拐角，就聽見王嬸諾大的嗓門：
“嘖，她爸一輩子老實人，怎麼就養出這麼個......“
“可不是。沈根一輩子老實，臨了弄成這樣。“
兩個人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
看見沈知穗，都停住了。
“穗穗回來了。“
王嬸勉強笑了一下：“你媽身子好點沒？“
“好點了。“
“那就好，那就好。“
王嬸拍了拍沈母的胳膊，又看了沈知穗一眼。
像是想說甚麼，最後只是擺了擺手，拉着李嫂下樓去了。
下樓的時候，沈知穗聽見一句很輕的。
“你別說我嘴碎，我聽車間裏的人講了，說那一批紗少了三捆呢。“
沈知穗扶母親的手僵了一下，將心底的不安強壓下去。
第二天沈知穗回廠裏。
前面那排公告欄又圍了人。
這次上面是沈知穗的名字。
“......盤點，三十五支棉紗手三捆，經查，在當夜值班人員沈知穗值班櫃內找出......”
“經廠裏研究，決定給予沈知穗同志開除處分。”
周圍佈滿碎碎雜雜的聲音：
“原來是真的偷東西了！”
“難怪得不到名額，果然品行有問題。”
“沈師傅要是泉下有知，怕是死不瞑目！
沈知穗腦子裏轟的一聲，幾乎要聽不清自己的聲音：
“這不是我拿的，我沒有！”
人羣瞬間炸開：
“人證物證都在，還狡辯？”
.......
沈知穗沒有理會這些聲音，徑直朝車間跑去。
卻率先碰見了江星禾。
還是那副永遠委屈的模樣看着她：
“知穗姐，對不起。前天夜裏我加班回宿舍，路過紗庫，看見你一個人在裏面。昨天廠裏查物資，我只能如實上報......”
“我沒想到會有這麼嚴重的後果，你別怪我好不好？”
沈知穗腳步一頓，直直地盯着她：
“是你做的吧，前天夜裏我分明在替我媽守夜。”
江星禾愣了一下，隨即眼圈泛紅。
“知穗姐，我知道你心裏難受，可我真的只是如實報備，我從來沒想過要害誰。”
她說着，眼淚掉下來：
“我家裏那麼難，我爸癱在牀上，我媽有肺病.......”
車間門口圍滿了人。
“你看人家星禾，都哭了。”
“穗穗，做錯事就認，欺負人家一個小姑娘幹甚麼。”
沈知穗手心發麻，剛想開口，肩膀就被人按住。
程屹皺着眉看着她，眼神複雜：
“這件事與她無關，穗穗。”
沈知穗抓住他的手腕，第一次急到聲音都顫抖：
“程屹，不是我做的，能不能幫我向組織打報告申請解除處分？我不能沒有這份工作，我媽都住.......”
他突然出聲打斷：
“這件事已經定了，鑰匙只有你有，櫃子裏也確實搜出了東西。”
沈知穗鬆開手，喉間苦澀：
“連你也不信我。”
程屹沉默兩秒。
“知穗，東西不多。真要是你一時糊塗，認了，賠錢，還能再去外面找事做。”
“你要爲阿姨的事着想，別把事情鬧大進警局。”
沈知穗看着面前深明大義的男人，幾乎快要不認識了。
他再也不是從前那個揹着小書包跟在她後面屁顛屁顛跑的小男孩了。
沈知穗輕笑一聲，沒有再爭辯。
她轉身去人事部，平靜地交出佩戴三年的工牌，抱着沈父的榮譽勳章一步步往家走。
她站在郵局前，取出沈父去世前留給她的信封。
裏面是兩張車票和一封介紹信。
沈知穗提筆寫下回復：
“張叔，我願意南下去您那邊上班，車票我已收到，我會照顧好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