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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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消防員說妹妹要跳樓的電話，我第一時間衝進周赫軒的辦公室，求他送我去現場。
他只是冷冷從文件中抬頭，點了點手腕上的手錶：“程雨眠，今天的十分鐘你已經用了，別壞了規矩。”
我愣在原地，因爲恐懼和着急而沸騰的血液像被澆了一盆冰水，瞬間凝固。
周赫軒是國家頂尖的心理諮詢師，諮詢費每分鐘千元起步。
他說時間就是金錢，跟我在一起第一天，就定下一天只能陪我十分鐘的規矩。
時間可以積累，可以預支，但每天十分鐘的規矩不能壞。
於是，我想約周赫軒看電影，要攢半個月的時間，想讓他抽半天陪我過生日，要攢一個月時間。
整整五年，我遵守着他定下的規矩。
可現在，我妹妹要跳樓了。
我語氣都在顫：“現在晚高峰，打車根本來不及！赫軒，我妹妹也是你的病人，你能不能......”
“不能。”
他語調沒有任何起伏，像一臺沒有感情的機器：“規矩不能壞。”
“那我預支！”我的指甲掐入掌心：“我預支未來三天的時間——”
“不行哦。”辦公室休息間的門忽然被人打開，溫書瑤散着頭髮，從裏面走出來：“赫軒哥哥今天要陪我去做頭髮，我們說好的。”
她吐了吐舌頭：“抱歉赫軒哥哥，我睡過頭了，讓你等了那麼久。”
“沒關係，今天的預約我已經全部推掉了。”
周赫軒起身拿起外套，向來冷峻的臉上，浮現一抹溫柔的笑意：“走吧，先去喫東西，晚點你該餓了。”
他拉起溫書瑤的手，旁若無人地走了出去。
我看着兩人的背影，心臟疼得喘不過氣，連呼吸都暫停了。
溫書瑤是周赫軒青梅竹馬的小妹妹，半年前回國的，一回國就成爲周赫軒的助理。
自從她出現，我才知道，原來周赫軒的時間，也是可以用來浪費的。
他可以因爲溫書瑤一句想去迪士尼推掉所有工作，陪她飛上海瘋玩三天三夜。
他可以因爲溫書瑤一句痛經放棄重要學術會議從國外飛回來，只爲給她煮一杯紅糖水，給她揉一夜肚子。
他甚至可以丟下VIP病人，花上大半天時間，只爲陪溫書瑤玩拼豆。
就連現在，我妹妹要跳樓也不肯破例給我的時間，卻可以給溫書瑤揮霍。
我強撐着虛軟的腿跑了出去，外面下着雨，打車軟件要排上百號人，我掃了一輛共享，淋着大雨往回趕。
回到樓下，已經是半個小時後後了。
穿過圍觀人羣和警戒線，就見一片刺眼的紅，被雨水沖刷着，流到我的腳下。
我腿一軟，直接倒在地上。
順着血的方向看去，妹妹面無血色地躺在地上，身體支離破碎。
手上緊緊抓着一根紅繩，上面綴着的，是我去寺廟裏爲她求的平安扣。
我的腦袋一片空白，耳邊只剩下尖銳的爆鳴。
一位消防員走到我身邊：“你是死者的姐姐嗎？怎麼現在纔來？”
“你妹妹本來已經被我們勸住，可你遲遲不來。就在十分鐘前，她忽然看了一下手機，然後情緒失控，直接跳下來了，當場死亡。”
十分鐘。
這三個字像一記重錘砸在我腦門上，痛得我眼前一黑，無法呼吸。
我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地，大雨密密麻麻砸在身上，像一根根鋒利的針，扎穿我的皮肉和肺腑，鮮血淋漓。
我像個木偶，渾渾噩噩到了殯儀館。
不知過了多久，法醫把屍檢報告遞給了我：“死者手腕上有多道銳器留下的傷疤，已確認是自殘留下都，形成時間在三個月內。”
與此同時，一位民警拿着妹妹修復好的手機過來：“我們查了死者的通訊記錄，這三個月內她頻繁與一位溫醫生聯繫，死前看的最後兩條信息，也是溫醫生髮來的。”
他把手機遞給我，語氣嚴肅：“你看看吧。”
看着妹妹手機對話框裏溫書瑤的頭像，我腦袋嗡嗡地響。
僵硬的手點了好幾次，才把視頻點開。
兩條視頻，一條是我在辦公室紅着眼卑微求周赫軒送我過來的樣子，一條是我騎着自行車淋雨往回趕，撞到人摔進水坑後爬起來不斷道歉的樣子。
溫書瑤用詞惡毒：【你看你姐姐，像不像一條狗。】
而我的妹妹，看完最後這句話，從頂樓一躍而下。
眼淚不知不覺砸在屏幕上，我抖着手，不斷往前翻閱。
兩人第一次聊天，是在三個月。
我死死盯着那個日期。
那一天，溫書瑤因爲失誤導致病人割腕自S，引起了醫鬧，輿論在網上大肆發酵。
周赫軒花了大價錢擺平病人家屬，最後強迫我這個HR總監出面攬下所有過錯，擋槍道歉，降職平息輿情。
我以讓周赫軒親自爲妹妹做心理諮詢作爲交換條件，應了下來。
可這三個月，實際給妹妹做心理諮詢的，卻是溫書瑤！
這個連執業資格證都沒有，只能做輔助的業餘人員，甚至出過醫療事故的人！
那我這幾個月經歷的網暴算甚麼？
我不斷翻閱着聊天記錄。
整整三個月，溫書瑤都對妹妹進行羞辱和貶低，甚至用我的工作和感情，威脅她不要說出去。
而這三個月，妹妹從輕症抑鬱，變成重症抑鬱。
她表面一切如常，傷口藏在袖子裏，從不讓我發現。
我渾身都在顫抖，死死咬着脣，喉嚨一片腥甜。
我猛地站了起來，卻眼前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醒來已經是第二天，手機只有一條周赫軒發來的消息：【遲到一個小時，按曠工處理。】
從昨晚到現在，他沒有問過妹妹一句，沒有問過我一句。
卻在朋友圈裏，連發了三條和溫書瑤相關的動態。
喫飯，做頭髮，買首飾，每一條都配上精心拍攝的九宮格照片。
我扯了扯嘴角，慘然笑了。
攥着妹妹的舊手機，我打車回了公司，衝進周赫軒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