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我用帕子擦掉脣邊的血，隨手扔進火盆。
帕子尚未燒盡，院外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顧行舟推門而入。
他還穿着大紅喜服，衣襟上沾着酒氣。
洞房花燭夜，他將新娘獨自留在房中，匆匆趕來見我。
自然不是因爲捨不得。
顧行舟掃過火盆裏染血的帕子，眉頭微蹙，卻很快移開視線。
“沈姑娘。”
他將一隻木匣放在桌上。
“婉兒知道你手裏還留着婚書和鴛鴦玉佩，心裏不舒服，我是來取走它們的。”
我撐着桌沿坐直。
“顧公子的新娘還在洞房裏等着，你倒有空親自來。”
“正因爲今晚是我與婉兒的大喜之日，我纔不想讓她受半點委屈。”
顧行舟語氣冷淡。
“請你把東西交出來，我當面毀掉，也好讓婉兒安心。”
原來他還記得如何體貼新婚妻子。
只是忘了三年前，他也曾這樣待過我。
我沒有多說，扶着桌沿起身。
毒性已經蔓延到四肢，每走一步，腹中都像有刀刃來回翻攪。
顧行舟看着我搖晃的身影，手指動了動，到底沒有上前。
我從櫃中取出婚書和半塊鴛鴦玉佩，放進木匣。
玉佩原本是一對。
成婚那日，顧行舟親手將其中一半系在我腰間，說合玉爲盟，此生不負。
如今，他把自己那半塊也取了出來。
兩塊玉佩嚴絲合縫，拼成一雙交頸鴛鴦。
顧行舟盯着看了片刻，忽然將它們重重摔在地上。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那雙鴛鴦斷成數塊，再也拼不回去了。
他又將婚書扔進火盆。
火舌迅速捲過紙頁，吞沒了我與他的名字。
“這些來歷不明的東西，往後不會再礙婉兒的眼。”
我看着婚書化爲灰燼，輕聲道：
“毀乾淨也好，免得沈姑娘以後看見，又要爲了不屬於她的往事傷心。”
顧行舟臉色一沉。
“婉兒是你妹妹，你爲何總要對她夾槍帶棒？”
我沒有回答。
腹中的疼痛越來越重，我只能攥緊衣袖，壓住湧到喉間的腥甜。
火光映着顧行舟的臉。
我忽然想起破廟那晚，他躺在草蓆上高熱不退，也是這樣的光落在他眉眼間。
“顧行舟。”
他皺眉看我。
這是今晚，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那碗忘情湯，究竟是甚麼味道？”
他的右手下意識撫上扳指。
“我不記得了。”
“那晚我守在你身邊哭了許久，你也不記得？”
“不記得。”
“你曾回握過我的手。”
顧行舟的指尖驟然停住。
片刻後，他冷聲道：
“沈姑娘，我不知道你從哪裏聽來這些故事。”
“我醒來後只記得婉兒，與你沒有半點情分。”
我望着他停在扳指上的手，淡淡笑了。
“你從前每次說謊，都會摸它。”
顧行舟臉色驟沉。
“夠了！”
“我念你孤身一人，纔沒有追究你今日大鬧婚宴。”
“你若繼續編造這些夫妻往事，只會讓自己更加難堪。”
我沒有再問。
他既要裝下去，我便讓他裝。
反正今晚過後，我與他再也不會相見。
顧行舟從懷中取出一張銀票，放在桌上。
“拿着錢離開京城，別再出現在婉兒面前。”
說完，他轉身朝外走去。
到了門邊，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已經無力坐直，只能伏在桌邊急促喘息。
“別再裝病了，婉兒不欠你甚麼。”
房門合上。
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我聽着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微弱。
最後，周圍徹底安靜。
不知過了多久，我重新睜開眼。
我站在桌邊，看見自己伏在那裏，已經沒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