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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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照求親的消息傳進後宮，不到半日，所有人都認定他求娶的是皇妹。
理由很簡單。
三年前，皇妹曾在城樓上替他送過一碗酒。
裴照接了。
當時萬人歡呼。
這事被說書先生編了八個版本，傳到最後，已經成了二公主與少年將軍一見鍾情。
沒人記得，那碗酒本來是我的。
更沒人記得，是皇妹藉口頭暈，搶先接過了酒壺。
午後，她帶着人闖進我的昭華宮。
十幾只箱子一字排開，珠寶綢緞晃得人眼疼。
她拉住我的手。
“大皇姐，你千萬別誤會。”
我掃了一眼箱子。
“你抄了哪個藩王的家？”
她表情一僵。
“大皇姐說笑了，這是我的賠禮。”
“賠甚麼？”
“裴將軍的事......”
她咬着脣，聲音軟得能滴出水。
“我也不知道他會惦記我這麼多年。”
“若早知道，我當年便不該給他送那碗酒。”
殿內宮人紛紛露出羨慕的神色。
我抽回手。
“父皇尚未說他求娶誰。”
皇妹愣了一下。
隨即失笑。
“大皇姐，你不會以爲他求的是你吧？”
她身後的伴讀沒忍住，噗嗤笑出聲。
“二公主，您別這麼說。”
“裴將軍常年在北境，或許沒聽說過大公主前三樁婚事。”
皇妹立刻斥責：
“住口！”
說完，她又小心翼翼看我。
“大皇姐，蘭心沒有惡意。”
“你放心，就算裴將軍求娶的人是我，我也會求父皇再爲你擇一門好親事。”
我點了點頭。
“行。”
她等了半天，沒等到我發怒，反倒不自在了。
“你不生氣？”
“爲甚麼生氣？”
我抬眼看她。
“搶來的東西，你不是一向留不久嗎？”
皇妹臉上的笑瞬間消失。
“大皇姐，我知道你心裏有怨。”
“可感情的事，怎麼能叫搶？”
“他們選我，不選你，難道也怪我？”
“我何時怪你了？”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我只是提醒你，第四個了。”
“這次，可得抓穩些。”
她眼底閃過一絲惱意。
可下一刻，她忽然捂住胸口，身子一晃。
宮女們立刻圍了上去。
“二公主！”
“快請太醫！”
母后恰好趕來，將皇妹摟進懷裏。
“明珠，你怎麼了？”
皇妹靠在她肩上，呼吸急促。
“母后，不關皇姐的事。”
“是我自己不好，我不該提裴將軍。”
母后猛地抬頭。
“明昭！”
我站在原地沒動。
“兒臣在。”
“你明知她心疾未愈，爲何還要刺激她？”
“母后想讓我怎麼做？”
“去向她賠罪。”
殿裏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在等我低頭。
這些年，我低過太多次了。
我看着皇妹埋在母后懷中的臉。
她眼尾是紅的。
嘴角卻壓着一點笑。
我走到她面前。
皇妹閉上眼，虛弱地說：
“大皇姐，不必了，我不怪你。”
“你當然不必怪我。”
我俯身看她。
“因爲我沒說錯。”
她睜開眼。
我繼續道：
“你既認定裴照求娶的是你，便該好好備嫁。”
“別像前三次一樣。”
“搶到手，又嫌沒意思。”
母后氣得揚起手。
巴掌還沒落下，殿外忽然響起一道低沉的男聲。
“臣來得不巧。”
所有人齊齊回頭。
裴照站在門外。
玄色窄袖，腰間佩刀，肩上還帶着宮外的寒氣。
他沒看皇妹。
也沒看母后。
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我的臉上。
那眼神很淡。
卻讓我想起北境剛送回的戰報。
三萬敵軍，被他困在風雪裏整整七日。
無一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