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沈硯回來時，客廳的燈已經暗了。
我躺在臥室大牀的靠窗一側，閉着眼，聽見浴室裏傳來水聲。
以前不管多晚，只要他應酬回來，我都會爬起來去廚房溫一碗醒酒湯。
他胃不好，喝了酒總要鬧騰半宿。
今晚我沒有動。
水聲停了，牀墊微微往下一沉。
沈硯帶着一身微涼的水汽躺上來。
幾乎是五年養成的肌肉記憶，他長臂一伸，自然而然地朝我這邊攬過來，溫熱的掌心順勢去握我的手。
從前只要他一靠近，我就會像只尋到暖爐的貓，立刻鑽進他懷裏，把微涼的指尖塞進他掌心。
這一次，我在他指尖觸到我手背的前一秒，不動聲色地往外側翻了個身。
被子拉高，嚴嚴實實地擋住了肩膀。
沈硯的手懸在半空，頓了兩秒，最終落回牀單上。
黑暗裏，我聽見他極輕地嘆了口氣。
“還在生氣？”
他的聲音有些啞，帶着一點哄人的意味，
“知意剛回國，身體又不好，今晚的事是我考慮不周。”
“改天我再陪你補過一次生日，想要甚麼禮物，自己去挑。”
我睜開眼，看着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微光，心裏平靜得像一潭秋水。
原來在他眼裏，我的委屈只是小孩子鬧脾氣，隨便一件禮物就能哄好。
“沒生氣。”我聲音很輕，聽不出半點波瀾，“困了，睡吧。”
沈硯似乎還想說甚麼，牀頭櫃上的手機卻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亮起，在昏暗的臥室裏格外刺眼。來電顯示只有兩個字：知意。
沈硯幾乎沒有猶豫，立刻拿過手機接通。
電話那頭傳來許知意壓抑的哭腔，斷斷續續的，聽得人揪心：
“沈硯……我心口好疼，酒店的牀太冷了，我喘不上氣，我好害怕……”
我背對着他，清楚地感覺到身後的人瞬間繃緊了脊背。
“別怕，吃藥了嗎？”
沈硯一邊安撫，一邊已經掀開被子下了牀。
“把門打開，我馬上過去。”
衣櫃門被拉開，又合上。
腳步聲匆匆走向臥室門口，停了一瞬。
“林梔，知意舊疾犯了，一個人待在酒店太危險，我去看看她，很快就回來。”
說完，門鎖輕響，臥室重歸寂靜。
換作從前，哪怕他只是深夜出門接一通工作電話，我都會披着外套坐在客廳裏等他。
可此刻，空蕩蕩的臥室裏只剩下我一個人，我卻連半點睡意都沒了。
我坐起身，打開牀頭燈，摸過手機點開了某魚後臺。
白日裏掛上去的翡翠鐲子已經顯示買家付款。
加上之前零散出手的幾件，卡里的數字又往上跳了一截。
我掀開被子下牀，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打開了衣帽間最裏側的櫃子。
這裏放着沈硯五年來隨手送我的首飾和幾件古董瓷器。
我一件件拿出來，打開手機計算器，認真核算着。
這座青花瓶能換三千塊仙金，足夠把師父漏雨的屋頂全換成琉璃瓦；
這對和田玉佩能抵五千塊仙金，重鑄一座三昧真火丹爐綽綽有餘。
只是算到最後，我的手指還是微微一頓。
其實這筆賬，我早就不需要算了。
晚風從窗縫裏吹進來，吹在光裸的手腕上。
那裏空蕩蕩的，再也沒有金絲勒肉的疼。
我把首飾一件件裝進絨布袋。
剛躺回牀上閉眼，眼前便白霧繚繞，師父那張佈滿褶子的老臉湊了過來。
“乖徒兒，錢攢得怎麼樣了？昨夜又下雨，爲師的被窩都溼透了。”
我鼻尖微酸，嘴角卻彎起一個輕快的弧度：
“快了師父，還差最後幾件東西沒出手。”
“再等我幾天，回去就給您把屋頂和丹爐全換新的，再裝一套最好的地暖。”
師父喜笑顏開：“好，好！還是我徒兒有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