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蕭承煜的手停在半空：“謝照雪，你拿封后大典威脅朕？”
我跪着沒動：“臣妾只是不想戴着舊冠，跪謝陛下隆恩。”
溫令儀抽泣起來：“都是我的錯，我去向禮官認罪，姐姐別爲了我，讓陛下被人議論。”
她作勢往外走，蕭承煜一把拉住她。
再看向我時，他的眉間滿是不耐煩：
“行了，你回去吧，明日朕會讓人重新備冠。”
“你父親近日身子不好，別讓他再爲你操心。”
我猛地抬頭。
他已經牽着溫令儀，繞過了滿地碎珠。
第二日，我戴着連夜修整的禮冠，受了冊封。
冠側空蕩蕩的。
母親的玉鳳再也補不上去了。
我撐完大典，剛回宮便收到蕭承煜送來的一張供狀。
父親的名字被寫在最上面，罪名是侵吞賑糧。
我攥着紙衝進御書房：“我父親絕不可能做這種事，還望陛下明察。”
蕭承煜放下硃筆：“有人檢舉謝家借押運之便，侵吞糧款，朕已經把消息壓住了，沒有讓人當殿拿他。”
我死死盯着他，聲音發顫：“證據呢？”
他嘆了口氣：“照雪，朕已經夠顧念你了，還把供狀送來讓你看一眼。”
我逐行看下去，心越來越冷。
供狀所列的三十船糧，是我親自籌集、交付漕運的，一石都不可能少。
可如今，我父親成了階下囚，三十船賑糧全部歸功於溫家，溫令儀也因此獲封貴妃。
我看向蕭承煜：“那是我謝家出的糧，憑甚麼記到溫家頭上？”
他溫聲道：
“溫家是朕的心腹，如今只缺一場功績便可提拔。”
“至於是誰籌的糧，又有甚麼要緊？災民喫到嘴裏纔是正事。”
“照雪，要以大局爲重。”
我冷聲開口：“可功勞歸了溫家，憑甚麼罪卻要我父親認？”
他終於沉下臉：“溫家受賞的旨意已經發了，若是此時翻案，你讓朕的臉往哪裏放？”
我盯着他，指尖冷得發麻。
原來他都知道。
不是下面的人瞞報，是他親手把謝家的功勞送給了別人。
“都是一家人，何必計較那麼多。”
“讓你父親認個核賬不嚴，朕再從輕處置，這件事就過去了。”
我把供狀放回桌上：“臣妾想看一眼賑濟功冊。”
他以爲我聽進了勸，揮手準了。
當日下午，禮部覈驗賑濟功冊，我讓人請來押糧官劉成。
他被扣在偏殿，嘴脣乾裂，跪下時連腰都直不起來。
溫令儀聞訊趕來，搶先開口：“姐姐，他是謝家舉薦的人，他說的話怎麼能信？”
我沒有理她，轉頭詢問押糧官：“劉成，糧船靠岸時，封籤可曾損毀？”
“不曾。”
“那封籤如今在哪？”
他顫着手，從懷裏取出一隻舊布包。
裏面是按例留下的糧袋封口。
我讓禮官驗過，再當衆裁開外層麻布。
火漆之下，還有一層薄薄的油紙，上面壓着謝氏商號的記號與裝船日期。
溫令儀面色不變：“一個印記能說明甚麼？”
我又將沿途驛站的收據擺出來。
船號、糧數、交接之人，全都對應。
最後一張，是京倉收糧的回執。
三十船，足數入倉。
殿內靜了。
我看向執筆的官員：“糧沒有少，謝家也沒有私吞，那我倒是想請問，功冊上爲甚麼沒有謝氏的名字？”
禮官額上冒汗，遲遲不敢下筆。
蕭承煜趕來時，看見的便是滿桌憑據。
溫令儀紅着眼迎上去：“陛下，姐姐定要今日分個高下，臣妾實在不知該怎麼辦。”
我指着地上的劉成：“他是被逼認罪的，如今已經跪了一夜，陛下若是要顧全顏面，就先讓他起來回話。”
蕭承煜死死看着我。
最終，他命人扶起劉成。
溫家的賑濟嘉獎暫緩，功冊重新覈驗。
劉成被帶走前，朝我重重磕了一個頭。
我剛要鬆開攥緊的手，蕭承煜便從我身邊走過：“你滿意了？”
我沒有回答。
當夜，宮門被從外落鎖。
傳旨的內侍隔着門道：“陛下有令，皇后甚麼時候想明白，甚麼時候再見謝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