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號稱‘端水大師’的婆母出院那天，我提前藏好了姐姐的照片。
三個月前，姐姐和姐夫出了車禍，兩個人都沒救回來。
婆母當場暈倒，醒來就不肯認了。
她認大兒媳死了，就是不認大兒子沒了。
我怕婆母觸景傷情，特意交代傭人收起所有遺物。
可家宴上，她卻從懷裏掏出兩張結婚照，並排擺在餐桌上。
一張是姐姐和姐夫，一張是我和程松辭。
婆母枯瘦的手指點着照片，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程松辭。
“你哥哥都沒了妻子，你憑甚麼還有人陪？”
“他孤零零地躺在地下，你也該喪妻纔對！”
我渾身一僵，血液瞬間涼透。
滿桌的親戚面面相覷，沒人敢出聲。
我下意識看向主位上的程松辭。
他穿着妥帖的黑襯衫，手裏漫不經心地轉着茶杯。
沒有錯愕，沒有慍怒。
他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我握緊衣角，聲音發着顫：“松辭，媽又犯病了。”
我想讓他叫醫生，想讓他像以前一樣把我護在身後。
可程松辭只是放下茶杯，瓷器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好。”他看着婆母，語調沉穩平靜，“都依您。”
這三個字，像一記悶棍狠狠砸在我頭上。
當晚，我被程松辭叫進書房。
書桌上放着一杯熱好的牛奶。
“喝點牛奶，安神。”
他語氣溫和，像是甚麼都沒發生過。
我咬着脣，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你爲甚麼要答應媽？你明知道她現在精神不好。”
程松辭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地看着我。
“敘檬，只是假死。”
他聲音低沉，卻不容拒絕。
“我會安排一場意外，祕密送你出國。”
“等母親病情穩定，我再接你回來。”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要我變成一個沒有身份的黑戶？就爲了順從你媽的瘋話？”
他沒反駁，拉開抽屜，推給我一份文件。
是一份厚厚的安置協議。
我抖着手翻開。
裏面不僅有海外的信託基金，連我出國後住在哪個街區，配幾個保姆，都寫得清清楚楚。
落款日期，是一個月前。
原來這不是他爲了安撫婆母的臨時起意。
他早就蓄謀已久。
三年前，他向我求婚時，單膝跪地，眼神虔誠。
“敘檬，以後我會像哥哥愛姐姐一樣，護你一輩子。”
那是母親要求的“兄弟一樣”。
可我當了真。
我以爲我終於迎來了生命中，除姐姐外最愛我的人。
我眼淚砸在紙頁上：“如果我不答應呢？”
程松辭嘆了口氣，抽出紙巾遞給我。
動作體貼，眼神卻毫無溫度。
“敘檬，別鬧。”
“這份協議，你籤不籤，結果都一樣。”
“你一向懂事，別讓我難做。”
門被關上，我癱坐在椅子上，心口像被撕裂一樣疼。
我想找虞初遙勸勸程松辭。
她是程松辭的青梅，也是姐姐的閨蜜，說話向來有分量。
可剛走到門外，虛掩的門縫裏傳來程松辭的聲音。
他語調輕柔，是我從未聽過的繾綣。
“手怎麼紅了？”
虞初遙輕呼一聲：“剛纔給伯母熬藥，不小心燙的，不疼。”
我看着他們親密無間的模樣，僵在門外，進退兩難。
虞初遙問：“你真的要送敘檬出國嗎？她會不會怪你？”
程松辭沉默了片刻。
“她一向聽話，能理解我的難處。”
“我媽甚麼都要我和大哥一樣，我早就受不了她這種變態的掌控欲。”
“就因爲大哥先娶了溫敘檸，媽就逼我放棄和你的感情，娶溫敘檬這個病秧子回家。”
“現在大哥死了，我也不用再處處模仿他。”
我捂住嘴，眼淚無聲地決堤。
虞初遙哽咽了：“如果不是因爲我，你也不用這麼委屈自己。”
“不怪你。”程松辭嘆息一聲。
“等溫敘檬‘死’了，我就能名正言順地娶你。”
外面的風吹進來，我冷得骨頭都在發抖。
原來是這樣。
他根本不是爲了安撫生病的母親。
哥哥和姐姐車禍雙亡，成了他擺脫我的藉口。
我死了，他就能迎娶他心愛的女人。
這三年的婚姻，我掏心掏肺的愛，只是一場隨時可以被拋棄的模仿秀。
三個月前，我失去了最後一個在乎我的人。
而今天，我又失去了最後一個我在乎的人。
婆母要我給姐姐陪葬。
程松辭想要我假死，給他和虞初遙騰位置。
既然如此，倒不如死得真真切切。
也好過一個人孤單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