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三年前的宮宴，是我此生最大的恥辱。
未婚夫當衆求旨退婚，轉頭求娶我的庶妹雲清月。
而云清月爲了侯府權勢，當場甩了私定終身的蕭寒策，撲進我未婚夫懷裏。
蕭寒策的臉冷得像淬了冰。
他跪在皇上面前，聲音響徹大殿。
“臣願娶昭華郡主爲妻，此生絕不負她。”
兩個被拋棄的人，就此結成了同盟。
婚後三年，他把我寵成了京城人人豔羨的將軍夫人。
他替我擋流言，陪我逛街市。
我受委屈他撐腰，我染風寒他守夜。
我天真地以爲，假戲總能真做，同盟也能變愛人。
直到今天，他平叛凱旋。
我拿着脈案，在將軍府門口迎他。
等來的卻是主帥車輦偷偷拐進城郊別院的消息。
我眉頭一擰，找了過去。
穿過迴廊，主屋的門虛掩着，裏面隱隱傳來女子嬌弱的哭聲。
“平陽侯根本不拿我當人，他打我、羞辱我，把我趕了出來，我走投無路了。”
“寒策，我只有你了，你別不要我……”
那是雲清月的聲音。
我渾身僵冷，透過門縫望去。
昔日衆星捧月的庶妹如今哭得梨花帶雨，整個人陷在蕭寒策懷裏。
蕭寒策神色隱忍，幾經掙扎後，還是抱緊了她。
“當年你棄我如敝履，現在知道疼了？雲清月，你就仗着我捨不得你吧。”
雲清月嬌哼一聲，環住他的勁腰。
我一把推開門，屋內的溫存戛然而止。
蕭寒策看見我，皺了皺眉，摟着她的手卻沒有鬆開。
“令蘅？你怎麼來這兒了？”
我沒有應他，目光死死釘在他腰間的玄鐵佩劍上。
那柄陪他征戰沙場的重劍上，我親手編了半個月、爲他祈福求平安的同心劍穗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隻褪了色、針腳粗陋的舊香囊。
那是當年雲清月送他的定情信物。
風一吹，香囊晃了晃，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我臉上。
雲清月往蕭寒策懷裏縮得更緊了。
“姐姐？你怎麼來了？”
我攥着脈案的手指收緊，宣紙皺成一團。
“我不來，怎麼看得見鎮國大將軍凱旋，第一件事就是私會舊情人？”
蕭寒策臉色一沉。
“清月被侯府趕出來，走投無路纔來找我，我不過照拂一二。”
“照拂一二？”
我笑出聲，目光掃過他護着人的手。
“照拂到懷裏去了？蕭寒策，你當我這個將軍夫人是死的？”
“姐姐別怪將軍！”
雲清月急忙直起身，紅着眼圈裝可憐。
“都是我的錯，是我沒地方去纔來投奔他。你要罵就罵我，別跟將軍置氣……”
“這裏輪得到你說話？”
我冷冷掃她一眼。
“夠了！”
蕭寒策猛地起身，將雲清月死死護在身後，眉宇間全是冷意。
“雲令蘅，你身爲將軍府主母，賢良二字都忘了？清月落難，我接她回府安置是應當的。”
“你是正妻，理應體諒，別追到這兒來撒潑。”
我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
“蕭寒策，三年前是誰被她當衆棄如敝履，轉頭求皇上賜婚娶的我？”
“是誰說往後夫妻同心，前塵舊事一筆勾銷？”
“現在她被人甩了，你就巴巴湊上去，還要我體諒？你怎麼不體諒體諒我？”
蕭寒策眼中閃過一絲不耐，語氣冷酷。
“雲令蘅，你別忘了，咱們這樁婚事當初是怎麼來的。”
“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這冰冷的話語，如一桶冬日的井水兜頭澆下。
我看着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底最後一點希冀，寸寸碎裂成了齏粉。
原來，這三年的琴瑟和鳴、耳鬢廝磨，全都是我一個人的黃粱美夢。
袖中的脈案被我攥得稀爛。
他不配做我腹中孩子的父親。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所有的淚水與酸楚狠狠逼了回去。
再抬眸時，我眼中只剩一片死寂的冰冷。
我甚麼也沒再說，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雲清月嬌滴滴的聲音：“寒策，姐姐是不是生氣了？”
“隨她去。鬧夠了，自然會回來。”
回到將軍府，我讓丫鬟鋪紙研墨。
丫鬟嚇得聲音發抖：“郡主，您這是要……”
“寫和離書。”
從今往後，橋歸橋，路歸路。
蕭寒策，配不上我雲令蘅的真心。